第173章 吃糖葫蘆就甜了
林微微回頭,看著站在屋門口的王秀英。
“不回來就不回來。”她說,“你記住今天這話,往後別求著白家辦事。”
王秀英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誰稀罕求你們!”
林小雨在旁邊幫腔:“就是!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告訴你林微微,我們就算是去街頭要飯,下放農場,也不會求你們白家!”
林有根站在一旁,臉色變了幾變。
聽見林小雨這話,他忽然擡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林小雨被打懵了,捂著臉,眼淚唰地下來。
“爸!你打我?!”
林有根沒理她,三兩步跑到院子裡,一把拉住白斯安的胳膊。
“斯安,斯安,你別聽她們瞎說。”他臉上堆著笑,那笑又急又慌,“那娘們兒的話不作數,不作數的。咱們是一家人,親家那邊,你幫我說說,幫我說說……”
白斯安低頭看著他抓著自己的那隻手。
林有根手指頭粗,指甲縫裡還有灰,這會兒攥得死緊,像抓住救命稻草。
白斯安把手抽回來,沒說話,抱著那個木匣子,牽著林微微往外走。
林有根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追又不敢追。
院門“哐”一聲關上。
林有根轉過身,看著站在屋門口的王秀英和林小雨,臉拉得老長。
“你們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他走回屋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王秀英跟進來,叉著腰:“你打我閨女幹啥?她說錯啥了?林微微那白眼狼,拿了東西就跑,你還求她?”
“你懂個屁!”林有根拍桌子,“現在啥時候了?單位馬上要下放,我成分不好,不找人托關係,等著去農場挑大糞?!”
王秀英被噎住,說不出話。
林小雨捂著臉進來,眼睛哭得通紅:“爸,你打我幹啥?我哪句話說錯了?林微微她憑什麼那麼橫?”
林有根看著她,那眼神又冷又躁。
“憑啥?憑她嫁進白家了!憑白家能保住咱們!”他站起來,指著林小雨鼻子,“你剛才說啥?去街頭要飯,下放農場也不求他們?你嘴硬,你硬得過政策?硬得過下放名單?”
林小雨被罵得往後縮了縮。
王秀英在旁邊嘀咕:“那也不一定就得求她……”
“不求她求誰?”林有根扭頭瞪她,“你孃家?你孃家那幾個窮親戚,能幫我?還是你那個死鬼前夫,能從墳裡爬出來?”
王秀英臉漲紅了,沒敢再吭聲。
林有根在屋裡轉了幾圈,越想越氣,又指著林小雨罵:“你平時嘴碎就算了,今天這種時候還瞎咧咧!什麼不求白家?
你真想去農場種地?那地方你去過嗎?冬天凍死人,夏天曬脫皮,一天三頓窩頭鹹菜,幹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批鬥!你去?你去!”
林小雨被罵得眼淚又下來,捂著臉蹲在地上。
王秀英心疼閨女,想說話,被林有根一眼瞪回去。
“還有你!”林有根指著她,“你進門這麼多年,我虧待過你沒?今天這事兒,全是你們娘倆攪黃的!
林微微回來拿東西,讓她拿就是了,你們非跟她吵!吵完了,東西沒了,人也得罪了,這下滿意了?”
王秀英張了張嘴,沒詞了。
林有根罵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
屋裡靜下來,隻有林小雨小聲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英才開口:“那……那現在咋辦?”
林有根沒說話,看著窗外,眼神又空又躁。
這邊,林微微和白斯安出了衚衕,走在街上。
林微微抱著那個木匣子,走得不快。白斯安走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走了一段,林微微忽然停下,靠在牆邊。
白斯安看著她。
林微微低著頭,抱著匣子的手指攥得發白。
“白斯安。”她叫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嗯。”
“我沒事。”她說,擡起頭,眼眶有點紅,但沒哭,“就是……有點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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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斯安看著她,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你爸那樣,”他說,“你早就知道。”
林微微點點頭:“知道。可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見了,還是堵。”
她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懷裡的匣子。
“我娘走的時候,我才八歲。她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說微微,好好長大,好好的。”
她聲音低下去,“後來我爸娶了那個女人,帶了個閨女,我就成外人了。我那會兒不懂,以為是自己不乖,拚命幹活,拚命省錢,想把日子過好。”
她頓了頓,擡起頭。
“後來長大了才明白,不是我的事。是我爸,他早就不把我當閨女了。”
白斯安沒說話,隻是伸手攬住她肩膀。
林微微靠在他身上,過了幾秒,又站直了。
“算了,不想了。”她說,拍拍懷裡的匣子,“東西拿回來了,以後也不用來往了。挺好。”
白斯安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走。”他說。
“去哪兒?”
“帶你散散心。”
兩人往前走了幾步,路過一家電影院。
門口立著塊黑闆,用粉筆寫著今天放的片子:《地道戰》,下午場兩點半。
白斯安停下來,看著那塊黑闆。
林微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
“你想看電影?”
白斯安點點頭。
林微微笑了:“行啊,看吧。”
白斯安去買了票,兩毛錢一張。又買了一包瓜子,五分錢。
兩人進了場,裡麵黑咕隆咚的,已經坐了不少人。
找到座位坐下,電影還沒開始,幕布上放著幻燈片,是幾張宣傳畫。
林微微把木匣子放在腿邊,靠在椅背上。
“我好久沒看電影了。”她說,“上次看電影還是……好幾年前了。”
白斯安嗯了一聲,把瓜子遞給她。
林微微接過來,剝了一顆,扔進嘴裡。
電影開始了。
幕布上出現黑白畫麵,地道戰的片頭音樂響起來。
林微微看著看著,慢慢靠到白斯安肩膀上。
白斯安沒動,讓她靠著。
電影演到一半,林微微小聲說:“白斯安。”
“嗯。”
“謝謝你。”
白斯安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手握住。
電影放完,場裡燈亮起來。兩人隨著人流往外走,出了電影院,天已經擦黑了。
街上燈亮起來,賣吃食的小攤擺出來了。
有賣餛飩的,有賣燒餅的,還有賣糖葫蘆的。
白斯安站住腳,看著那個賣糖葫蘆的。
“吃不吃?”
林微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了:“吃。”
白斯安去買了三串,兩塊錢。
紅的山楂串在竹籤上,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
林微微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
“你也吃。”她把一串遞到白斯安嘴邊。
白斯安咬了一個,嚼了嚼。
“酸。”他說。
林微微笑了:“山楂當然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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