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創傷後遺症
林微微架著白斯安往門口挪。
濃煙越來越嗆，眼睛刺得睜不開，隻能眯成一條縫。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混了多少種液體，踩上去滑得很。
她死死咬著牙，胳膊圈著白斯安的腰，手指摳進他白大褂的布料裡。
白斯安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她肩上，喘得厲害，每一聲都帶著胸腔裡拉風箱似的雜音。
“門……門在左邊……”他啞著嗓子說，手指虛弱地擡了擡。
林微微眯著眼往左看，隱約能看見門框的輪廓。
她憋著一口氣，加快腳步。
剛挪了兩步，白斯安身體猛地一僵。
“等等……”他聲音變了調。
林微微心裡一咯噔：“怎麼了？”
白斯安被嗆得快說不出話來了，他把頭卻轉向實驗桌的方向。
隔著濃煙，林微微看見他眼睛死死盯著桌上一個不起眼的鐵盒子。
那盒子巴掌大，連著幾根細電線，亮著一個小小的紅燈，一閃一閃。
“那是什麼？”林微微問。
“穩壓器……”白斯安聲音發緊，“連著後麵那排電池組……不關掉……萬一短路……”他喘了口氣，“整麵牆的化學品……都得炸……”
林微微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
實驗桌後麵靠牆是一排鐵架子，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玻璃瓶罐，貼著各種嚇人的標籤。
架子底下，堆著幾個軍綠色的方盒子，應該是蓄電池。
那紅燈閃得她心慌。
“我去關！”她想把白斯安先扶到門口。
“不行！”白斯安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冰涼，抖得厲害，“你……你不懂電路……碰錯了更糟……”他試圖站直，腿卻一軟，又往下滑。
林微微趕緊撐住他：“那你告訴我怎麼關！我去！”
白斯安搖頭，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我得……自己去……”
他說這話時，林微微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抖。
不是受傷的那種抖，是另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
她知道白斯安可能是因為想起上一次意外，所以才這麼害怕。
“白斯安……”她輕聲叫他。
白斯安沒應，眼睛還盯著那紅燈，瞳孔縮得緊緊的，呼吸越來越亂。
他嘴唇動了動，林微微湊近了才聽清他在說什麼。
“……別過來……別碰那根線……王工……王工快跑……”
是上次事故的記憶。
林微微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把。她用力晃了晃他：“白斯安！看著我！”
白斯安眼神渙散了一瞬，慢慢聚焦到她臉上。
“現在隻有我們倆。”林微微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李建國跑了，沒別人。你得去關掉它，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兒。我陪你過去。”
白斯安看著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多了點狠勁。
“……扶我過去。”他說。
林微微架著他，轉身往實驗桌走。
每一步都艱難，濃煙嗆得兩人不停咳嗽。
地上亂七八糟的，踢到碎玻璃，踢到倒下的椅子。
終於挪到桌邊。
白斯安撐著桌沿站穩，手伸向那個鐵盒子。
手指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碰到開關。
“是……是這個鈕嗎？”林微微問，她看見盒子上有兩個差不多的黑色旋鈕。
白斯安盯著那盒子，額頭上青筋都綳出來了。
他呼吸急促，像缺氧的魚。
“左邊……左邊那個……”他終於說出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順時針……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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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微握住他的手，一起按在旋鈕上。
他的手冷得像冰。
“轉。”她說。
白斯安手指用力，旋鈕開始轉動。很緊，他手上沒力氣，轉得慢。
林微微幫著他，兩隻手疊在一起，一點一點擰。
紅燈閃動的頻率變慢了。
還差最後半圈。
白斯安忽然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林微微趕緊撐住他，自己手上加力，猛地把旋鈕擰到了底。
紅燈滅了。
幾乎同時，身後傳來“砰”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是某個玻璃瓶受熱炸了。
碎片飛濺過來，林微微下意識側身擋住白斯安，隻覺得手臂一涼，接著是火辣辣的疼。
“走！”她顧不上看，架起白斯安就往門口沖。
最後幾步幾乎是用拖的。
白斯安已經沒什麼意識了，腿軟得根本站不住。
林微微憋著最後一口氣，一腳踹開虛掩的門，連拖帶拽把人弄出了實驗室。
兩人剛跌倒在門外空地上，身後就傳來了更大的響聲。
“轟！！！”
氣浪從門口衝出來，灼熱的風掀得林微微往前撲倒。
她死死護著白斯安的頭，背後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闆拍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她擡起頭，看見實驗室的窗戶裡冒出滾滾濃煙，夾雜著紅色的火苗。
有人跑過來了，喊聲遠遠近近，像隔著一層水。
“著火了！技術室著火了！”
“快叫人！拿滅火器！”
“裡麵還有人嗎？！”
林微微想喊，一張嘴卻嗆出一口黑煙。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手下意識去摸白斯安的臉。
“白斯安……白斯安你醒醒……”
白斯安閉著眼，臉上全是灰，嘴角有血沫子。
他胸口還有起伏，但很弱。
林微微自己的視線也開始模糊。手臂疼，後背疼，肺裡像塞滿了沙礫。
她還想再叫他，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訓練場上，白戎北剛吹了休息哨。
戰士們正卸裝備，趙大勇湊過來想開句玩笑，話還沒出口，營區深處就傳來一聲悶響。
聲音不算特別大，但那種震動感很明顯。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白戎北眉頭一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技術室那邊。
緊接著，警報聲刺耳地響起來。
“全體集合！”白戎北厲聲道，“一隊去拿滅火器材，二隊三隊跟我來！”
隊伍瞬間動起來。
沒人多問，隻有急促的腳步聲和裝備碰撞聲。
白戎北跑在最前麵，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技術室……白斯安今天在技術室。
快到技術室那片區域時，已經能看見滾滾濃煙。
幾個戰士正拿著滅火器往那邊沖，有人在大聲指揮。
“白團長！”一個技術室跑出來的幹事滿臉黑灰，看見白戎北像見了救星，“實驗室炸了！白技術員……白技術員可能還在裡麵！還有宣傳科的林同誌，剛纔好像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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