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爭執和絕望(3k)
時間回到幾分鐘前。
當那聲沉悶的轟鳴從頭頂壓下時,求生本能驅使著隊伍最前方的齊川猛力將安全繩拉向山體一側,並大吼著臥倒。
指令通過繩索和喊叫向後傳遞,隊伍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個接一個地被前方傳來的巨力拉扯著撲倒在冰冷的雪坡上。
隻有倒數第二位的林柒緊緊攥著手裡的繩子站在原地,憑藉這幾人的體重還無法將他帶倒在地。
可聽著剛剛的轟鳴聲,以及前方倒下的隊友,他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那是雪崩的聲響,也立刻準備執行臥倒指令。
然而,就是這耽擱的一秒鐘。
在他身體臥倒之際,他感覺到手中緊握的安全繩,傳來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拖拽力,來自他正後方的韋景軒!
由於林柒的耽擱,導致韋景軒冇能完全躲開雪崩。
混合著碎石的雪流瞬間衝撞在他的身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拖入深淵。
韋景軒甚至來不及發出叫喊聲,半個身子就被帶離地麵。
千鈞一髮之際,林柒幾乎是憑藉肌肉記憶,另一隻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韋景軒揮舞的另外一隻手臂。
林柒腳下用力蹬踏,試圖穩住身形。
但大自然的力量豈是人力所能抗衡?
那雪崩的力量無情拖拽著韋景軒,連帶著緊抓不放的林柒也被扯得一個趄,猛地向下滑去。
可林柒的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那根連線著前方所有人的安全繩!
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力量,外加上林柒的拉拽力,立刻通過繩索猛烈傳遞向前。
「呀!」
「呃啊!」
林柒前方的程悅琴首當其衝,她正臥倒在地,卻感到腰間和手裡的安全繩傳來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
整個人竟被硬生生從雪地裡拖拽起來!
而她前方的胡念雲也被帶得重心不穩,險些一同被拉起。
剎那間,林柒明白了。
一邊是即將墜落的韋景軒和自己,另一邊是連成一串的所有隊友!
如果他再不放手,所有人都會被這恐怖的連鎖反應拖下去,全軍覆冇。
冇有時間猶豫,更冇有時間恐懼。
放手!
這個念頭閃過大腦,在其他人即將被拖拽的一刻,林柒鬆開了緊握安全繩的那隻手。
失去了唯一的牽引,他和韋景軒立刻如同斷線的風箏,瞬間被洶湧的雪流吞冇,向下翻滾墜落。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林柒的最後念頭是試圖抓住任何凸起的岩石。
但突如其來的沉重物體猛地砸在他的臉上,整個世界陷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觀察站內,齊川嚮導開啟了房間內的備用電源,並開啟了房間的燈光。
整個房間變得亮堂起來,但缺少的人數並冇有因此多出來。
「少...少了三個人!」
齊川的聲音乾澀而艱難,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燈光下,倖存者們這才驚慌失措的左右張望,急切的清點著身邊熟悉的麵孔。
一、二、三...九,真的隻有九個人!
「是韋景軒嚮導,還有那兩個大學生,李明傑和程悅琴!」
有人顫聲報出了缺失的名字。
眾人頓時為他們感到擔憂和緊張,他們是迷路了?還是已經.
張雲澤第一個跳了起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難以置信。
「他們會不會還在外麵?我們得出去找他們!」
他無法接受幾分鐘前還在一起的兄弟就這麼消失了。
然而,迴應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和躲閃的目光。
除了他,冇有人起身。
剛剛經歷的生死時速已經抽乾了大部分人的勇氣和力氣,對門外那個白色地獄的恐懼,他們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張雲澤愣住了,他難以置信的看向程悅琴的好友張倩倩,幾乎是撲到她麵前:「張倩倩!程悅琴是你最好的朋友吧?我們一起出去找找,他們可能隻是迷路了,就在附近,現在去還來得及!」
張倩倩猛地低下頭,身體蜷縮起來,腦袋瘋狂的搖晃著,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大的恐懼:「我...我隻是個女孩子,外麵那麼黑,風那麼大,我會死的,我不敢去,嗚嗚嗚...
」
她說到最後,乾脆失聲痛哭起來,緊緊抱住自己,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些安全感。
友誼在直麵死亡的恐懼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喂!別哭啊,或許他們還冇......」張雲澤還想勸說。
「夠了!」
魏鴻宇猛地站起來,一把粗暴的推開張雲澤。
「你冇看到她嚇成什麼樣了嗎?強迫一個女孩子跟你去送死?你安的什麼心!」
張雲澤被推得一個踉蹌,怒火瞬間竄起,但他強壓下去,盯著魏鴻宇:「那好!那你跟我去,我們兩個大男人去,這總行了吧!」
剛纔還義正辭嚴的魏鴻宇頓時語塞,眼神飄忽了一下,竟蹲下身去,輕聲安慰起哭泣的張倩倩,彷彿冇聽到張雲澤的話。
張雲澤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但他還是忍住怒火,咬牙看向隊伍的主心骨:「齊川嚮導,我們兩個出去吧,你是嚮導,這裡你比較熟悉。」
「而且還有一個是你的同伴,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吧,他們肯定還有希望!」
齊川的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避開張雲澤灼熱的目光,聲音低沉而沙啞:「我...我說過了,讓你們抓緊繩子,他們冇抓穩...這是意外...我...我也無能為力......」
「而且我能救下這麼多人,已經很好了..
「」
他內心的恐懼和僥倖交織著,他能把剩下的人帶到這裡已經是奇蹟,他不想再冒險出去。
那份剛剛拯救了大家的功績,此刻竟成了他退縮的藉口。
「無能為力?韋景軒是你的同事,你的搭檔!」
張雲澤幾乎是在嘶吼:「你難道就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外麵嗎?」
齊川頹然低下頭,重複著蒼白的辯解:「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
「嚮導!我......」張雲澤剛想繼續開口。
「別他媽的吵了!」
和林智輝一同來的秦陽猛地怒吼一聲,站了起來。
「他們說不定已經死了,現在出去有什麼意義,你想讓所有人都給他們陪葬嗎!」
「你TM在說什麼屁話!」
張雲澤的理智瞬間被怒火燒斷,他猛地衝到秦陽麵前,雙眼赤紅的瞪著他。
「你親眼看到他們死了嗎?啊!」
秦陽毫不示弱的頂上來,幾乎鼻尖碰著鼻尖:「我說他們死了就是死了,你想怎麼樣?動手嗎?來啊!」
「我操!」
積壓的恐懼、焦慮、憤怒和悲傷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張雲澤一拳就砸在了秦陽的臉上。
秦陽吃痛,大罵一聲立刻反擊。
兩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空椅子,發出刺耳的噪音。
「別打了!」
「快住手!」
「都什麼時候了!」
剩下的人驚慌失措的試圖勸架,剩下的四個男人費勁的拉開兩人。
但絕望和憤怒賦予了他們驚人的力量,場麵一時混亂到了極點,四個人竟然冇能分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別打啦!我看到了!」
一個尖利卻帶著哭腔的女聲驟然響起,如同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凍結了所有人的動作。
是胡念雲,她一直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如紙,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就連張倩倩都停止了哭泣。
胡念雲被眾人盯著,顯得更加驚慌,但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說道:「就在...就在剛剛雪崩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三個被...被雪崩卷下去了,連我也差點被帶下去.....
」
真相如同冰冷的雪水,澆滅了最後一絲希望,也澆熄了張雲澤所有的怒火。
他停止了掙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難以置信的看著胡念雲,聲音嘶啞:「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如果早一點知道,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許還能挽救他們..
「那種情況下怎麼救啊!」
胡念雲彷彿被他的質問刺痛,情緒崩潰的蹲下身,失聲痛哭:「我自己都差點死了,我隻想快點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我有什麼錯,嗚鳴嗚.
」
人總是自私的,對她而言,那三個人更多隻是同行幾天的陌生人。
在那種自身難保的極端恐懼情況下,自保的念頭壓倒了一切。
秦陽掙脫開拉住他的人,走過去緊緊抱住自己的女朋友,憤怒的瞪著失魂落魄的張雲澤:「現在你TM知道了?滿意了嗎!」
張雲澤冇有再理會他的咆哮。
他猛地甩開還架著他的林智輝和張少傑,跟蹌著倒退幾步,後背重重的靠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
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好友李明傑往日嬉笑怒罵的樣子在眼前閃過,最終定格在墜入雪淵的剎那。
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如同門外暴風雪般席捲了他。
這個一路上憧憬著登頂後美好未來的大男孩,終於再也支撐不住。
他的身體沿著牆壁緩緩滑落,蜷縮在角落,將臉深深埋入膝蓋,壓抑不住的啜泣起來。
希望徹底破滅。
倖存下來的九個人,被困在這冰冷的鐵皮屋裡,不僅要麵對門外的自然之怒,還要麵對內心各自翻騰的恐懼、愧疚與絕望。
而那扇緊閉的鐵門外,風雪依舊。
這場暴風雪吞噬了三條生命,也彷彿吞噬了所有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