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到門口,福伯就迎了上來,臉上掛著那種老狐狸特有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姐,姑爺,出門啊?”
聽到聲音,柳如煙腳步一頓,臉上剛恢復的冷靜差點破功。
她瞪了福伯一眼,說話的時候聽起來甕聲甕氣的:“嗯,去買點東西。”
福伯則是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琰身上,笑得越發慈祥:“姑爺今天這身打扮很有精神,比從前好看多了,好樣的。”
陳琰樂了:“福伯您這話說的,合著我以前是有多不堪?”
還有陳琰在心裏麵突然默唸了一句:很有精神?好樣的?那不是說精靈副將馬國成的嗎?怎麼跑我身上了?
而福伯卻是笑而不語,那表情分明是在說,“你小子,自己心裡沒點數?”
至於,柳如煙擇食懶得看這一老一少在這兒打啞謎了,徑直往外走:“好啦,走了,時間差不多了。”
聞言,陳琰沖福伯擠擠眼,趕緊跟了上去。
車是柳如煙開的,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e。還是有錢人好呀,開車可以選擇高調或者低調。
陳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對了,咱們這是去哪兒?”
“恆隆。”
陳琰吹了聲口哨:“高階啊。”
柳如煙瞥他一眼:“怎麼,不會是怕了?”
“怕什麼?”陳琰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想買啥買啥。我要錢沒有,要命也不給。”
聽到這話,柳如煙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不是,這人離家出走回來,現在怎麼這麼能氣人?真想一拳給他弄死。
到了商場,柳如煙輕車熟路地帶著陳琰直奔幾個常去的品牌店。給老爺子買的是一方上好的硯台,給幾個小輩也準備了些精巧的玩意兒。
陳琰跟在她身後,看她認真挑選的樣子,忽然問:“不是,你每次回家都這麼費心?你可是老頭子確立的繼承人誒。”
聽到這話,柳如煙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習慣了。”
簡單的三個字,陳琰卻聽出了點別的味道。
他想起原主日記裡那些零星的記錄——柳家家大業大,關係盤根錯節。柳如煙的父親是長子,按理該是繼承人,可惜前幾年因病退居二線,大權漸漸落在二房手裡。柳如煙能在集團站穩腳跟,並且被確立了繼承人地位,靠的全是自己拚出來的業績。
這樣一個女人,回個家都要這般小心翼翼,看來那個所謂的“家宴”,沒那麼簡單。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柳如煙挑完東西,一回頭就對上陳琰的目光,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要是有的選,我也不想的。”
隻不過,兩人剛走出店門,迎麵就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保養得宜,身邊跟著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和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男子。
見狀,柳如煙的腳步猛地頓住。而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凝滯了起來。
“喲,這不是如煙嗎?”中年女人眼尖,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來,“這麼巧啊,你也來逛街?”
柳如煙臉上迅速浮起得體的笑容:“二嬸,二叔。”
見狀,陳琰恍然。
原來,這就是柳如煙的二叔柳建國一家。
隨後,陳琰快速打量了一下對麵三人——柳建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長輩式微笑,但眼底的精明藏都藏不住;他老婆王秀芬笑得熱絡,可那眼神卻在柳如煙身上轉了好幾圈,像是在估量什麼;至於旁邊那個年輕男子,柳如煙的表弟柳浩然,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挑剔的目光看著他。
這些年的職場996,可是讓他練就了火眼金睛,是人是鬼,一眼就可以看得出。
“如煙姐。”柳浩然叫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陳琰身上,“這位是……姐夫?”
他說“姐夫”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意。很顯然,他不是認不出來,而是故意的。
而柳如煙還沒開口,王秀芬就搶先道:“哎呀,這就是陳琰吧?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前段時間離家出走了?年輕人嘛,有點脾氣正常,不過既然回來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別再讓如煙操心了。”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可配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陳琰挑了挑眉。
呦吼,這是來者不善啊。
他剛要開口,柳如煙卻往前站了半步,隱隱把他擋在身後:“二嬸說笑了,陳琰是出去散散心而已,現在已經回來了。我們正準備去給爺爺挑禮物呢。”
“給你爺爺挑禮物?”柳建國的目光落在陳琰拎著的袋子上,“這不是已經買了嗎?”
“還差一件。”柳如煙不卑不亢,“二叔二嬸也是來逛街的?”
“可不是嘛。”王秀芬挽住柳建國的胳膊,“晚上不是家宴嘛,我們想著給爸買點好東西。這浩然剛談成了一筆大單子,非要孝敬一下,攔都攔不住。”
柳浩然適時露出一個謙虛的笑容:“應該的,應該的。”
陳琰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門兒清。
這是來顯擺的。
“浩然現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柳如煙笑容不變,“二叔二嬸好福氣。”
“哪裡哪裡。”王秀芬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如煙你也不差,一個女人家撐著那麼大攤子,辛苦了。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覺得累,就跟二叔二嬸說,咱們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是應該的。都是自己人嘛。”
這話聽著像關心,實則句句帶刺——什麼“女人家”,什麼“撐著那麼大攤子”,分明是在暗示柳如煙一個女人不該占著位置,他們家浩然纔是應該繼承柳氏得人選。
陳琰注意到柳如煙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紋絲不動。
嗬,女人,有點明白你為什麼不追求愛情娶原身了。原來,問題在這裡啊。
就在這時,柳浩然忽然看向陳琰:“姐夫,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麼?我記得你以前……嗯,好像不怎麼出門?”
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實則惡意滿滿——誰都知道陳琰以前是個吃軟飯的廢物,能忙什麼?隻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咯。
聽到這裡,柳如煙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老二一家,陰陽怪氣的拐著彎兒罵我啊。
她正要開口,卻感覺手腕一緊,原來是陳琰握住了她的手。
“浩然是吧?”陳琰鬆開手,上前半步,笑容滿麵,“好久不見,越長越精神了。聽說你剛談成一筆大單子?恭喜恭喜,年輕有為啊。”
柳浩然一愣。
他準備好了一肚子陰陽怪氣的話,結果對方不但不接招,反而誇上了?
“呃……謝謝姐夫。”
“客氣什麼。”陳琰擺擺手,一臉真誠,“如煙經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從小就聰明,現在果然出息了。對了,那單子多大金額?哪個行業的?說來聽聽,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柳浩然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懵了,下意識回答:“呃,八百多萬,新能源配件……”
“八百多萬?”陳琰眼睛一亮,轉頭看向柳如煙,“老婆,你看浩然多厲害。我記得你上個月跟蘇家簽的那個新能源專案,好像首期就兩個億?浩然這單子雖然小了點,但勝在年輕嘛,慢慢來,以後肯定能趕上你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
柳浩然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秀芬的表情也精彩極了——上一秒還在誇兒子能幹,下一秒就被人家輕飄飄一句“雖然小了點”給比下去了。
偏偏陳琰的語氣還那麼真誠,真誠到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柳如煙愣愣地看著陳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這是在……給她出頭?
“那個……”陳琰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補救,“二嬸您別誤會,我不是說浩然不好,八百多萬確實不少了。主要是如煙那個專案是集團級的,不太好比。浩然還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對吧?”
他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簡直是在傷口上撒鹽。
柳浩然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偏偏還發作不得——人家一直在誇他,他能說什麼?
王秀芬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笑:“陳琰這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利索多了。”
“是嗎?”陳琰摸摸鼻子,笑得憨厚,“大概是跟著如煙學的吧,她天天跟人談生意,我在旁邊聽著聽著就學會了。”
這話說得,既捧了柳如煙,又把自己放得很低——他什麼都沒幹,就是“在旁邊聽著”而已。
可偏偏就是他這個不起眼的人,輕飄飄幾句話就把他們精心準備的炫耀給堵了回去。
柳建國的目光在陳琰身上停留了幾秒,忽然笑了:“如煙,你這個丈夫,有點意思。”
柳如煙回過神,淡淡道:“二叔過獎了。我們還有東西要買,就不耽誤二叔二嬸了。”
她說完,沖陳琰使了個眼色,兩人繞過柳建國一家,繼續往前走。
身後,王秀芬壓低聲音說了什麼,隱約傳來“廢物”、“嘴皮子”之類的詞。
陳琰充耳不聞,隻是落後半步,跟在柳如煙身側。
走出一段距離後,柳如煙忽然停下腳步。
陳琰差點撞上她:“不是,怎麼了?”
柳如煙轉過身,定定地看著他。
那目光有些複雜,像是審視,又像是困惑,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
“你剛才……”
“嗯?”陳琰一臉無辜,“我剛才怎麼了?不就是誇了浩然幾句嗎?年輕人需要鼓勵,我這當姐夫的,應該的。”
柳如煙被他這副裝傻的樣子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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