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洲。
青蓮宗。
劍牢第三層。
那唯一的一間牢房中,端莊清麗的女子跪坐在地,雙臂被連線在兩邊牢壁上的鐵鏈綁住,被迫張開抬起來,身上的白衣被鮮血染紅,低垂螓首,如瀑秀髮掃落在地麵。
像一隻受傷的蝴蝶。
劍牢第三層的冰霜劍刑是青蓮宗對犯錯弟子最重的懲罰。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持續的冰霜劍意透體而過,不傷經脈根骨,卻讓你不斷地承受著被剮肉和冰凍的痛楚。
鮮血冒出很快就被凍結,傷口被冰封,隨後又被刺出新的傷口。
堪比淩遲。
從沒有人能在冰霜劍刑下撐過半個時辰。
但徐正儀已經在劍牢裡待了整整三個時辰。
劍塚崖上空有弟子禦劍經過,都不禁低頭看向劍牢,神色各異,小聲議論。
「大師姐已經被關進去三個時辰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
「別胡說,大師姐那麼厲害,不會有事的!」
「可大師姐已被赤炎妖凰毀了道基,修為大跌,怎能受得住冰霜劍刑?」
「大師姐以築基中期的修為擊敗結丹中期的陳師兄,當真是驚才絕艷,隻可惜......唉。」
「徐正儀已經完了,以後宗門還是要靠馮師兄!」
「噤聲,是掌門!」
正在議論的幾名弟子連忙停下,朝遠處飛來的方正恭敬行禮,同時心中忐忑。
以掌門的修為,他們方纔的議論隻怕已經被聽到了。
不會被懲罰吧?
方正卻並沒有發怒,反而朝幾名弟子和藹地點頭,語重心長地道:
「青蓮宗靠的是每一名弟子,你們要勤勉修行,除魔衛道,護我青蓮山正道之名。」
幾人沒想到不但沒被責罵,還得到了掌門的鼓勵,頓時熱血沸騰,大聲答應。
「是,掌門!」
方正微笑,背負雙手飛落劍塚崖,走進了劍牢。
看著他的背影,弟子們眼中滿是崇拜。
「不愧是被稱作正矩道人的掌門!」
「一身正氣,全心全意為宗門,為正道,真是我等楷模!」
「咦,掌門進了劍牢,是去看大師姐了嗎?」
方正來到劍牢第三層,那間唯一的牢房前,看著白衣染紅,螓首無力低垂的徐正儀,微微嘆了口氣。
「正儀,你這又是何必?」
其實方正本打算將徐正儀關進來做個樣子,最多讓她接受一炷香的冰霜劍刑即可。
隻要她答應嫁給天羽,幫青蓮宗再培養一名元嬰,馬上就放她出來。
誰知道這個大徒弟那般固執,沒有半分退讓,更沒有絲毫求饒。
整整三個時辰的冰霜劍刑,就算是結丹修士也受不住,更何況她本就身受重傷,修為再次跌回鍊氣期。
聽到方正的話,徐正儀緩緩抬頭,清麗端雅的臉蛋一片慘白,卻依舊平靜。
「劍牢第三層關押的都是重罪弟子,就算掌門也不可隨意進入,師尊,你違背門規了。」
「......」方正差點噎住,一揮手,開啟牢門,停了冰霜劍刑。
「正儀,懲罰已夠,為師帶你出去。」
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徒弟滿身是血的樣子,方正一臉心疼。
徐正儀虛弱地跪坐在地,聲音卻堅定,「師尊,還差九個時辰,我不能出去。」
之前看到徐正儀廢了陳道真,方正盛怒之下當眾宣佈要讓徐正儀受滿十二個時辰的冰霜劍刑。
可那也隻是對外的一種態度,徐正儀闖入劍塚崖,當眾廢了陳道真的修為,如果不對她有所懲戒,他掌門的威嚴還怎麼維護?
他從沒想過要真的廢了徐正儀,誰知道自己都鬆口了,徐正儀反倒要堅持受刑。
方正對這個固執死板的大弟子無奈至極,也不管她的反對,揮手切斷鐵鏈,用靈力將徐正儀的身體托起來,帶著她飛出了劍牢。
「師尊,你違背門規,應關入劍牢第一層麵壁思過三日!」
徐正儀身子無法動彈,虛弱至極,卻仍舊堅持。
方正擰著眉,帶著她飛向守正峰,忽然開口:
「陸紅鈴叛出血魔門了。」
徐正儀聲音一頓,片刻後道:「四大宗門想聯手拿下血魔門?」
方正欣賞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大徒兒雖然死板固執,但天資實在聰穎,聽一句話便能迅速推演出全域性。
「對,我已和鎮陽宗、太沖劍宗、天工閣掌門商議,攻下血魔門,所得到的靈脈、寶物、靈丹靈草、功法按四門出力多少進行分配。」
「隻是相比其他三派,青蓮宗少了一名元嬰,到時定會吃虧。」
徐正儀問道:「什麼時候聯合進攻血魔門?」
方正看了看她,似有些難以啟齒,「三個月後。」
徐正儀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所以師尊想讓我儘快嫁給小師弟,在三個月內助他突破元嬰?」
剛才她以為師尊是真的心疼她,但現在明白了,師尊是怕她受傷過重,損了元靈體,影響作為小師弟雙修爐鼎的功效。
方纔心中的那幾分感動,此刻顯得有些諷刺。
「一個月,師尊,一個月若我還沒恢復修為,便嫁給小師弟。」
徐正儀的表情漠然,方正被她眼中的淡漠和嘲諷刺痛,別過頭。
「正儀,為師不是逼你,為師也是為了青蓮宗,你應該明白。」
「師尊,放我下去吧。」
徐正儀開口,下麵就是守正峰了。
方正默然帶她落在守正峰,卻見師弟莫尋已然等在徐正儀的小院中。
師兄弟遠遠對視一眼,卻沒有說話。
「正儀,我已命人放了傷藥靈丹在你房中,你好好養傷。」
方正說完便匆匆飛離,似是不敢再麵對自己的大徒弟。
徐正儀勉力站立,走出兩步,身子一軟便要摔倒。
「正儀!」
莫尋一驚,身形一晃已到了徐正儀的麵前,伸手要攬住她時,徐正儀已然站穩,並後退半步躲開他的手,躬身行禮。
「見過師叔。」
莫尋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看著徐正儀搖搖欲墜的身子,倏地開口:
「正儀,跟我走吧,我們倆離開青蓮宗,我帶你浪跡天涯,做一對不問世事的逍遙人。」
徐正儀驀然抬眸,眼神冷厲,「師叔!你是我最尊敬的師長,希望今後你......永遠都是!」
莫尋呆愣片刻,苦笑一聲,「當年你拒絕我,我便離開青蓮門歷練多年,以為你會改變,果然,是我一廂情願。」
他看徐正儀漠然的臉,忽然問道:
「不,正儀,你變了,但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青蓮宗,你是不是已經有了......鍾意之人?」
徐正儀微怔,搖搖頭,再次行禮,「天要黑了,師叔不宜留在弟子院中,請回吧。」
莫尋盯著她許久,眼中情緒翻湧,最終長嘆一聲,騰空而去。
夜幕落下,殘月半顯,空中落下寂寥的聲音。
「月如仙子顏,劍如仙子心,隻知皓月明,不知月難圓......哈哈哈!」
徐正儀站在原地,腦海裡莫名迴響師叔的話。
「你是不是有了鍾意之人?」
良久,她拖著滿是劍傷的身子一步步走進屋子。
坐在桌前,從儲物袋裡拿出留音石,注入僅存的殘餘靈力,裡麵放出了熟悉的聲音。
「徐仙子,我是林夏......」
聽著聽著,徐正儀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身子軟軟地趴在桌麵,沒有了端莊守矩,少見的放鬆,任由留音石中的聲音伴隨自己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