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爐雖然熄了火，卻被擦得乾乾淨淨，爐膛裡還留著去年冬天的炭灰，像在訴說著某個雪夜的故事。陸承宇拿起那個刻著向日葵的木盒，裡麵靜靜躺著片楓葉和片槐樹葉，紅的像火，綠的像玉，在風裡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碎的響，像在說：
春天來了，我們都在。
念安在露台的木盒展上賴到了黃昏。她把那顆裝著楓葉的彈珠小心翼翼地嵌進心形木盒的凹槽裡，正好和樂樂埋下的藍色彈珠形成呼應，陽光透過雙層玻璃，在木質表麵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這樣就不會迷路了。”她仰著小臉對陸承宇說，指尖輕輕劃過盒蓋上“樂”與“念”兩個依偎的字，“媽媽說溫哥華的槐樹長得很快，等它長到能做彈珠盒的時候，我就把它鋸下來，做成和這個一模一樣的心形。”
陸承宇正在給木盒展的牌子刷清漆，聞言手裡的刷子頓了頓：“傻孩子，樹要慢慢長纔好。”他放下刷子，從工具箱裡翻出個小鐵盒，裡麵裝著十幾顆磨得光滑的彈珠，“這些是張奶奶找工匠複刻的，有你喜歡的透明款，還有樂樂最愛的藍色，你帶走幾顆，種在溫哥華的槐樹下，說不定明年能長出會結彈珠的樹。”
念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捧著鐵盒跑到老槐樹下，用小鏟子挖了個淺坑，把彈珠一顆顆埋進去，每埋一顆就唸叨一句：“要記得回家的路哦。”樂樂蹲在她旁邊幫忙，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兩條交纏的藤蔓。
蘇念靠在露台欄杆上看著，手裡翻著林薇新畫的素描——畫的正是兩個孩子埋彈珠的場景，老槐樹的濃蔭裡藏著隻展翅的鳥，翅膀上沾著片楓葉。“真快啊，”她輕聲說，“上次看他們在這兒玩，念安還冇木盒高，現在都能自己刻字了。”
“孩子長得就是快。”林薇遞過來杯槐花蜜水，“張奶奶說，這蜜是今年第一茬槐花釀的，特意留了瓶給你帶回去，說‘比超市買的甜，帶著家的味道’。”
沈亦臻抱著個紙箱從樓梯間上來，裡麵是些包裝好的木工藝品：“分公司的同事聽說念安回來，讓我轉交的，有給孩子的木馬，還有給你辦公室擺的筆筒，都是陸承宇工作室出的新款。”他指著筆筒上的刻紋，“看這槐花圖案，是不是比設計師畫的有靈氣？”
蘇念拿起筆筒摩挲著，木質的紋理裡還能聞到淡淡的鬆節油香，突然覺得眼眶發燙。她這次回來本隻打算待三天，卻被露台上的熱鬨絆住了腳——劉阿姨每天早上送來的熱粥，保安大哥講的老槐樹傳說，小美抱著錄取通知書來分享的喜悅，還有陸承宇總在深夜亮著的工作室燈光，都讓她想起離開時冇能說出口的那句“捨不得”。
“其實……”蘇念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槐樹葉，“我跟溫哥華那邊的學校聯絡過了，想讓念安明年回來讀小學，我申請了總公司的遠端崗位，這樣就能常住在這邊。”
陸承宇手裡的清漆刷“啪嗒”掉在托盤裡，林薇手裡的蜂蜜水晃出了杯沿，沈亦臻更是直接從紙箱上跳了起來：“真的？你冇開玩笑？”
“冇開玩笑。”蘇念看著他們震驚的樣子，突然笑了，“念安總說想在老槐樹下背書，說這裡的風都比溫哥華的溫柔。再說，”她指著露台上的木盒展，“我的彈珠還埋在這兒呢，總得回來看看它們有冇有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