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濃得嗆人。林薇攥著剛買的果籃，站在病房門口，指尖幾乎要嵌進竹編的縫隙裡。
裡麵傳來沈亦臻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念念，醫生說你不能激動。”
“可我不說出來，你要查到什麼時候？”蘇唸的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虛弱，卻像針一樣紮進林薇的耳朵，“當年在池塘邊，我明明看見她站在我身後……我掉下去的時候，還抓了她一把，她的辮子都散了……”
林薇的呼吸猛地停了。
記憶裡那個混亂的午後突然衝破堤壩——蘇念站在池塘邊炫耀新裙子，她跑過去想叫她回家吃飯，腳下被石頭一絆，撲過去時正好撞到蘇念。水花濺起來的瞬間，她看見蘇念驚恐的臉，自己的羊角辮也確實在拉扯中散了……
可她以為那是意外。
“她不是故意的。”沈亦臻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時候我們都才十歲。”
“哥！你就是偏心！”蘇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為了她，連我這個妹妹都不管了嗎？你留著她的半枚玉佩，找了她這麼多年，難道就是為了……”
後麵的話被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
林薇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像凍住了。原來他什麼都知道。知道她是“嫌疑人”，知道她可能是害蘇念生病的“凶手”，卻還是在會議室幫她解圍，把半枚玉佩推到她麵前，說“等了你六年”。
他到底在想什麼？
果籃從手裡滑落，水果滾了一地。病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很快被拉開，沈亦臻站在門口，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看到她時，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怎麼來了？”
林薇冇說話，隻是看著他身後。病床上的蘇念臉色蒼白，看見她時，眼神裡閃過一絲怯意，隨即彆過臉去，抓著被子的手指泛白。
“我……”林薇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疼，“蘇念說的……是真的嗎？”
沈亦臻側身讓她進來，彎腰撿地上的水果。他的動作很慢，指尖碰到滾到腳邊的蘋果時，頓了頓：“當年的事，我查了很多年。”
“查到什麼了？”林薇追問，聲音發顫，“查到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冇有。”沈亦臻站起身，把蘋果放進果籃，“我查到那天下午，有個鄰居家的男孩在池塘邊放鞭炮，嚇到了念念。”
林薇猛地抬頭。
“念念有嚴重的聲響恐懼症，”沈亦臻的目光落在蘇念身上，帶著疼惜，“她不是被你撞到的，是聽到鞭炮聲嚇得後退，正好踩空了。”
蘇唸的肩膀抖了一下，冇說話。
“那她為什麼……”
“她那時候嚇壞了，隻記得你在她身後。”沈亦臻打斷她，聲音低沉，“後來她生病住院，每次看到我手裡的半枚玉佩，就以為我在怪她記錯了。”他頓了頓，看向林薇，“我找你，不是為了追責。是想告訴你真相。”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
林薇看著沈亦臻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襯衫袖口磨出的毛邊，突然想起蘇曼那張酒會照片——他的表情那麼淡，或許隻是出於禮貌的應酬。想起他把鋼筆塞給她時的強硬，想起他摩挲玉佩斷口時的溫柔。
原來所有的靠近，都不是算計。
“對不起。”林薇的聲音哽嚥了，“如果不是我跑過去……”
“不關你的事。”沈亦臻走到她麵前，半枚玉佩不知何時被他握在手裡，“這是意外。隻是念念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裡，以為是自己記錯了害了你，又怕我怪她，才……”
“哥！”蘇念突然開口，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就是……就是怕你跟她走了，不管我了。”
沈亦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很輕：“傻丫頭，誰跟你說我要走了？”
林薇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軟。她蹲下身，幫著撿剩下的水果，手指碰到一顆滾到床底的橘子時，沈亦臻也伸手去夠。
兩人的指尖撞在一起，像電流竄過。
林薇慌忙縮回手，臉頰發燙。沈亦臻卻冇動，隻是看著她，眼底的冰徹底化開，漾出溫柔的光：“那個時候，你說要嫁給會爬樹的我。”
林薇的臉更燙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卻冇反駁。
“現在還作數嗎？”他突然問，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她耳裡。
監護儀的滴答聲彷彿在這一刻加快了節奏。林薇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腔，她抬起頭，撞進他盛滿笑意的眼睛裡，像看到了當年那個舉著玉佩衝她笑的少年。
就在這時，沈亦臻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怎麼了？”林薇問。
“蘇曼被公司開除了，”他掛了電話，眉頭緊鎖，“她剛纔去人事部鬨，說手裡有我泄露方案的證據。”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蘇曼手裡，到底有什麼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