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傻子。”陸承宇罵了句,眼眶卻有點熱,“樹澆點雨怕什麼,凍著自己怎麼辦?”
沈亦臻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這不一樣。”他指著花盆裡露出的小小嫩芽,“這是從老地窖挖出來的苗,張奶奶說沾著咱們的念想,得護著。”
林薇和小美提著薑茶上來時,正看見兩人站在暮色裡笑。暖爐被臨時點了起來,炭火劈啪地跳著,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小美把薑茶遞過去,突然指著天邊喊:“彩虹!”
果然,雨後天邊掛著道完整的彩虹,一半映在積水裡,一半搭在老槐樹上,像座亮晶晶的橋。小槐樹的葉子被洗得發亮,在晚風中輕輕晃,塑料佈下的根鬚彷彿在悄悄生長。陸承宇看著遮陽棚上的爬山虎,剛纔被暴雨打得蔫蔫的藤蔓,此刻竟悄悄抽出了新的卷鬚,正朝著棚頂的方向,倔強地伸展著。
“明天得給爬山虎搭個新架子。”沈亦臻喝了口薑茶,辣得直吸氣,“不然爬不到棚頂。”
“我來幫忙!”小美舉著杯子喊,“我會用錘子!”
林薇笑著往爐子裡添了塊炭:“等雨徹底停了,咱們把露台的木板擦一擦,再擺上幾盆花,肯定很好看。
暴雨過後的夜晚格外清亮,月光透過爬山虎的縫隙,在露台的木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陸承宇蹲在工作台前,手裡的木工刨正順著鬆木的紋路遊走,木屑簌簌落在腳邊,堆成小小的山。
“還不睡?”林薇端著杯溫牛奶走過來,杯壁上凝著薄薄的水珠。她把杯子放在台角,目光落在那塊即將成型的木板上——是塊嬰兒床的側板,上麵刻著纏纏繞繞的藤蔓,藤蔓儘頭開著朵小小的槐花。
“把這最後一塊板刨完就睡。”陸承宇頭也冇抬,刨子劃過木頭的聲音沙沙作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劉阿姨的小孫子下週滿月,答應了要給孩子做張嬰兒床,可不能耽誤了。”
林薇蹲在他身邊,看著木屑在月光裡飛舞:“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當年給樂樂做的小凳子,現在還擺在他家客廳最顯眼的地方呢。”
“那是樂樂愛惜。”陸承宇笑了,放下刨子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上次去看他,那凳子腿都被磨得發亮了,他還不讓他媽換,說‘這是陸叔叔刻了名字的’。”
提到樂樂,林薇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他說想跟你學做彈珠盒,說要給念安當生日禮物。念安下個月不是要回溫哥華了嗎,孩子想送個親手做的東西。”
陸承宇拿起鉛筆,在木板上輕輕勾了個彈珠的形狀:“行啊,明天讓他來,我教他用榫卯結構,不用膠水,結實得很。”他頓了頓,指尖劃過木板上的槐花,“其實我也想給念安做個東西,就做個彈珠收納盒吧,裡麵分七個格子,正好放咱們當年那種彈珠。”
林薇望著他認真的側臉,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突然覺得這場景有些熟悉——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少年陸承宇蹲在老槐樹下,用塊撿來的廢木頭給她刻彈珠底座,木屑沾了滿身,卻笑得比月光還亮。
“還記得嗎?”林薇輕聲問,“你第一次給我刻東西,是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刻壞了三塊木頭才成。”
“怎麼不記得。”陸承宇的耳根有點紅,“你還說要拿它當書簽,結果第二天就弄丟了,我氣得三天冇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