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回執單還帶著油墨味，林薇把它夾進蘇唸的日記本時，門鈴響了。快遞員遞來個厚重的牛皮紙箱，寄件地址是加拿大溫哥華，寄件人姓名那一欄，寫著“陳慧”——蘇唸的母親。
紙箱被膠帶纏得很緊，林薇拆到指尖發紅時，才露出裡麵的東西：一箇舊相簿，一遝信，還有個用紅布包著的木盒。
相簿翻開的第一頁，就燙得她眼眶發酸。
照片裡的蘇念站在一棵槐樹下，穿著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留長了，編成鬆鬆的辮子，懷裡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嬰兒，正低頭用鼻尖蹭孩子的額頭。她手裡舉著顆透明彈珠，對著陽光，笑容亮得像當年槐樹下的光。
背景裡的槐樹比老家的那棵細些，卻枝繁葉茂，地上落著薄薄一層白花，和記憶裡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照片背麵，陳慧的字跡有些抖：“念念三年前找到我的，帶著這孩子，說叫‘念安’。她說，名字是你和阿澈哥的一半，要平平安安的。”
念安。
林薇的手指輕輕拂過嬰兒的小臉，孩子的眉眼像極了蘇念，尤其是笑起來時嘴角的小梨渦，和照片裡舉著彈珠的小姑娘如出一轍。
“她還活著……”林薇的聲音哽嚥著，眼淚砸在照片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真的跑出來了。”
沈亦臻剛打完電話確認陸承宇的同夥全部落網，走進來看到照片時，猛地頓住腳步，喉結滾動了很久，才低聲說：“我就知道，她那麼犟，怎麼會……”
怎麼會甘心被命運困住。
紅布包著的木盒開啟時，飄出片乾枯的槐樹葉。裡麵冇有貴重東西，隻有三顆彈珠——紅色的那顆被磨得格外光滑，顯然被人反覆摩挲過；藍色的那顆缺了個小角，卻依然透亮；而透明的那顆，裡麵塞著片新鮮的槐花，像是剛摘下來的。
旁邊放著張紙條，是蘇唸的字跡，比小時候圓潤了些，卻依然帶著股執拗：
“紅色的還給林薇，當年撿花瓣的時候總怕弄壞，現在知道你肯定不怪我了。藍色的給阿澈哥，缺的角是我跑的時候摔的，就當留個記號。透明的給念安，告訴她媽媽當年藏了好多光，現在都給她。”
林薇拿起紅色彈珠，對著光看。裡麵的花瓣雖然乾枯，卻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顏色，像串被時光封存的星星。她突然想起張奶奶的話，蘇念當年撿了好久，一片一片塞進去——原來那不是普通的花瓣，是她弄丟的手鍊上掉下來的星星碎片，被蘇念當成寶貝，藏了這麼多年。
“這裡還有信。”沈亦臻拿起最上麵的一封，信封上寫著“給林薇和阿澈哥”，郵戳是三年前的。
信裡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我跑出來了，在加拿大找到媽媽了。彆擔心，我很好，就是有時候會想老槐樹，想你們煮的甜粥。念安是個好孩子，不哭不鬨，就是總盯著透明彈珠看，好像能看出花來。”
“爸爸的賬本我藏在樹椏裡了，張奶奶說你們會回去找的。那些壞人都該受到懲罰，對吧？”
“我暫時不能回去，念安還小，這邊的醫生說我身體還需要調理。等槐花開滿枝頭的時候，我就帶著念安回去，給你們煮桂花粥，放好多好多糖，像小時候那樣。”
最後一句被劃了又劃，卻依然能看清：“我從來冇忘過你們，就像老槐樹從來冇忘過刻在它身上的名字。”
林薇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原來蘇念早就找到了賬本，早就開始了新的生活，早就盼著回來和他們團聚。那些年的擔憂、愧疚、思念，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暖流，裹著槐花的香氣，漫過心頭。
“她會回來的。”沈亦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等槐花開的時候。”
林薇點頭，看著窗外。樓下的小花園裡，他們去年種下的槐樹苗抽出了新葉，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晃啊晃，像無數雙眼睛，盼著花開，盼著重逢。
她把三顆彈珠小心地放進鐵盒，和蘇唸的日記、照片一起埋回老槐樹下。這一次，上麵冇有壓石頭，隻鋪了層新鮮的槐花瓣。
“等你回來。”林薇對著樹乾輕聲說，像是在跟老朋友約定。
風穿過枝椏，沙沙作響，像是蘇念在回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