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軍強忍淚水,草草掩埋了薑紅鶯,命人將小翠和鳳兒押迴天地會。
小翠因犯幫規十誡要處以極刑。
萬提喜替小翠開脫道:“鳳兒年幼,讓她服下十六顆斷壽丹,待鳳兒長大成人後再去‘服侍’紅鶯吾兒。”幫眾敢怒不敢言,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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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
聽刁三說道:“這是胡大夫那裏討來的瘋人草,到時服下即可。”
卜天狼問道:“這小小的幾片葉子有這麽大藥性?”
刁三說道:“藥力一旦發作,一個時辰之內絕不會有人懷疑。功效過後,您就繼續假裝瘋癲,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去找寶藏。”
卜天狼笑道:“神來山上要是真的有寶藏,記你大功一件。等我接任總舵主,你刁三就是天地會的第一軍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時,你我攜手,就可以像總舵主和範軍師那樣互相扶持,齊心合力共圖反清複明大業。”
刁三說道:“謝總舵主。”
卜天狼接著說道:“如果沒有,小心你腦袋!”
刁三笑道:“總舵主,刁三不敢啊!”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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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天狼懷揣著胡大夫的瘋人草,直奔神來山。
馬至山下棗村,當頭大朗的天轉眼烏雲翻滾,丟下陣雨。
卜天狼尋物避雨,看見不遠處的棗林子裏有一繈褓,好奇過去。
大雨瓢潑不止,繈褓孤零零地斜靠著樹幹。
左近並無人影。
卜天狼心生憐憫,跨步上前將繈褓抱入懷中。
嬰兒略顯肥碩,滿頭白發,已經病入膏肓。
卜天狼猛然醒悟,顧自嘀咕道:“錢老怪自詡神醫,那替你這病重的小嬰兒求醫問藥不正是個上山去的絕好藉口嘛?我說臭小子,你千萬別死,天地會能不能重振旗鼓就全看你了,你可不能就這麽死了——穩妥起見我得先找個蹩腳郎中給你治治。”
卜天狼冒雨將嬰兒抱去臨近的村莊找大夫續命。
棗村楊大夫一見濕淋淋的繈褓裏是個白發小子,神情立馬就變了。
楊大夫說道:“怎麽把這麽晦氣的怪物抱我家來了,出去出去,真晦氣!”
卜天狼站門外不解道:“怪物?明明隻是個小嬰兒怎麽會是怪物?”
楊大夫開啟門道:“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卜天狼說道:“我是真不知道,莫非它是妖怪不成?”
楊大夫搖頭歎氣道:“說來話長。”
卜天狼道:“那您就簡短些。”
楊大夫道:“這話呢得從‘百鎮會診’說起。”
“百鎮會診?”
“山那邊有個鎮,鎮裏頭有個府,此府乃縣太爺興家老宅。我盡量說得簡短些。”
“嘿,我說您這位大夫,敢情您以前是說書的?——真會吊人胃口!”
“想不想聽?”
“聽!”
“一日清晨,府裏的老夫人去廟宇進香,前腳剛出大門口便遇上一個被人遺棄的重病嬰兒。老夫人天性善良,遂將嬰兒抱回府宅。縣太爺得知病嬰身上有塊蘇繡龍帕後,高興得不行到不行,當即高懸診金,連夜邀請周邊百鎮的大小名醫入府會診——我先喝一口茶!”
“大夫,我服了,看來您以前真是說書的。”
楊大夫嘿嘿一樂,接著說道:“這在當時可是一大盛事,老朽也去了,還遠遠望見了那方蘇繡龍帕,大夥都說這小子絕非地上物。”
卜天狼說道:“什麽意思?”
楊大夫壓低聲音:“天上的——這都不明瞭!”
卜天狼似懂非懂,也不好意思再問,隻“嗬嗬”傻笑。
楊大夫眉飛色舞地繼續說道:“結果你猜怎麽的,那些天南海北的大夫們歌舞酒肉了三天三夜卻毫無對策,誰都沒見過這病症,都不敢放手一試。到後來,錢沒少花,病卻始終未能治好,而且還日漸嚴重了。縣太爺怕惹官司,於是絞盡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才說服老夫人……就這麽著,月黑風高夜,塞了一千幾百兩銀票,又將病入膏肓的嬰兒恭恭敬敬地棄送回了路邊。”
卜天狼說道:“都圖個啥!”
楊大夫說道:“真事,你還別不信。不過也有人說縣太爺怕惹是非,秘密派人將嬰兒丟入河裏,正準備動手時,一陣狂風,接著一陣黑影,風停了,人沒了。”
卜天狼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我說的可都是真話,這白發嬰兒鐵定就是縣太爺家那個。那時還有口氣,這回隻剩下半口了。”楊大夫翻了翻繈褓,“你看,這是龍帕不是?”
卜天狼接過龍帕,說道:“嗯,還真的是。”
楊大夫自言自語道:“我勸你呀,別沾手。奇怪,怎麽多出了一隻鳳凰?這鳳凰像是剛繡上去的,你看看,它用的是普通的線而不是金線。”
卜天狼說道:“老天爺既然讓我遇上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別不信邪!”楊大夫死活不肯醫,卻給卜天狼指了條道,“這樣吧,我這裏有粒續命丹,先給這嬰兒研成粉末衝服,可保一時性命。”
卜天狼說道:“多謝!”
楊大夫接著說道:“我與神來山上的錢神醫有些交情,你想救這嬰兒,你不妨帶我這封書信上去。這世上,除了這個錢神醫,沒有誰能救這孩子。不過錢神醫性情古怪,也不知道他能否出手相助。”
卜天狼接過書信,拜別上山,轉身就將信紙丟棄。
路上,卜天狼給白頭嬰兒取名風兒,又細細想了一遍狗頭刁三的囑咐,這才準備上神來山。
卜天狼說道:“小家夥,叫你風兒怎麽樣?唷,笑啦,嗬嗬嗬,今天能不能瞞天過海就看你的了。”
***
神來山,光怪陸離。
山上草木不長,裂縫不生,遠遠望去就是一顆碩大無比的大石子。與四周毫不和諧,甚為奇異。
卜天狼抱著奄奄一息的白首嬰兒,沿著整齊伐一的三尺台階,登上了神來山的半山妖道。半山妖道就像竹節,半突在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寬不足四繞山而鑿,距絕壁之頂少說也有百餘丈。
山下人想要上山隻有沿著半山妖道繞到山後,那裏有整齊的尺道,直達山頂。
微風中,卜天狼小心翼翼地沿著妖道繞到山後,隻見丈高的台階一階階直上雲霄,足有一百一十五階。這一百一十五級台階上麵,是座不起眼的小道觀——問仙宮。
卜天狼抬眼望去,見道觀門口站著兩個小和尚。
這卜天狼倒也沒什麽心思好奇,見上麵有人,忙取出胡大夫的瘋人草咀嚼,待吞下後又接著攀登。
不久,藥勁好像上來了,卜天狼沒往前邁幾步竟然“吧嗒”昏死過去,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靠譜的瘋人草竟會讓他足足瘋癲了十五年。
***
問仙宮暖閣。
舊木床上躺著一人,喃喃醒來,神情癡呆。
害瘋了的卜天狼眼神呆滯:“嘿嘿,嘿嘿嘿嘿!風兒,你可不能死啊!”
“瘋子醒了!”一道人影,跑開一陣風,是個小和尚,法名子戒。
不久,門外傳來一串孩童的腳步聲,可進來的卻是個老者。
“阿彌駝佛!”一老頭,滿頭白發,除了胸前那串白色象牙佛珠,看不出半點和尚道行,“哎,你真瘋假瘋?”
“真的假不了。”又進來一人,書生氣質,玉樹淩風,“我說假和尚,假的它真不了!”
來人就是神醫錢老怪,他口中的“假和尚”正是名震江湖,和尚堆裏級別最高,為人行事最無厘頭的天下第一神僧無心禪師——並非真假,笑鬧而已,隨之。
假和尚說道:“瘋了?怎麽這麽寸,那這滿頭白發的小嬰兒怎麽辦?他這麽可憐,你發發善心,先救救他吧!”
錢老怪說道:“和你打也打了,理也講了,總之還是那句話——來路不明,不救!”
假和尚說道:“老弟,瞧你說得那個玄乎,什麽來路不明,不就是一瘋子一孩子嘛!倘若這孩子真像你說的‘天脈神通’,那是你我八輩子都遇不到的神人。”
錢老怪說道:“正因為這是個來曆不明又天脈神通的白首嬰兒,更加不能輕易言救。倘若他長大成人後墮入魔道,為害天下,你我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打小好好教他如何行善積德,以及如何行俠仗義不就行了!”
“不救!”
假和尚說道:“你是不是嫌他爹是個瘋子?錢老怪,你怎麽可以這麽勢利,他爹是瘋子你不肯救,他爹要是當朝宰相呢?”
錢老怪說道:“甭跟我急,激我也沒用!”
假和尚說道:“你肯定救不了。”
錢老怪說道:“天脈神通的人真的不可以救。”
小和尚子戒跑了進來,身後跟著他師兄子淨。
子戒問道:“老和尚、錢叔叔,你們說什麽天脈神通?”
師兄子淨說道:“相傳隻有不死的神纔有天脈神通,是不是啊錢神醫?”
子戒小和尚插嘴道:“那他豈不是跟天上的佛祖一樣,靠譜不?”
錢老怪說道:“聽父師說,天脈神通之人世間罕見,若能活過五載,隻要得法,能擁有無窮的能力,但能活下來的多半邪惡。所以父師他老人家在世時反複叮囑,這樣的人切不可留醫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