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臉色一沉,說道:“這是什麽意思?”傅恒說道:“莫急!隻是一事不明,想先討教。”阿桂問道:“何事?”傅恒說道:“老哥哥莫急,先坐下消消氣!派福康安領著火器營去襲擾哥薩克騎兵,那自然毫無難處。隻是,老哥哥讓他運輸紅衣大炮到大明府,這未免太過強人所難了。更何況大明府那邊已多日未見訊息,前路凶險難料啊!”阿桂說道:“火器營也就五六百人,要是不把紅衣大炮搬過去,那有何用?”傅恒說道:“老哥哥呀老哥哥,請問,這區區五六百人如何能將一百門紅衣大炮悄悄地運去大明府?”阿桂笑道:“原來你憂心這些。放心,阿桂我自有辦法,我不但有辦法能把紅衣大炮悄無聲息地搬過去,且不出半個月就能完成。”傅恒說道:“老哥哥別蒙我。”阿桂指著腦袋說道:“打仗用兵終須靠這裏!來啊,將紅衣大炮抬進來。”
清兵將士一人扛著一件鐵器來到傅恒麵前,傅恒一看,傻眼了。炮管一分為四,四個清兵一人肩上扛著一個。傅恒恍然大悟:“難怪你見天讓他們扛木頭——可是這紅衣大炮鋸開容易,要讓它再合起來,恐怕……”阿桂說道:“你跟我去看看如何?”傅恒說道:“好,眼見為實,方能心安。”阿桂將傅恒領到火器營外,福康安與和珅、鳳兒緊隨其後。阿桂說道:“這玩意合起來是紅衣大炮,合不起來也可以當炸雷使。”傅恒說道:“這倒新鮮?”阿桂說道:“是新鮮,可惜它是五條人命換來的。來人,給傅恒大人演練演練。”
火器營當即操練起來,看完,傅恒哈哈大笑,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老哥哥,我服了,打仗用兵真的是得靠這裏!”“格格和福康安的功勞也不小!”“等過些時日皇上和太後來了,一定要好好替你們請賞。”“謝大人!”
隔天,福康安領著火器營列隊候命,準備開拔豐騷鎮。傅恒囑咐福康安道:“自己多加小心。”福康安說道:“有鳳兒看著我,您就放心吧。”傅恒說道:“去吧!”
福康安、鳳兒拜別傅恒和阿桂,撒酒出征。
身後,和珅背著大包小包,從營帳裏跑出來,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主子,等等奴才!格格,等等我!”
***
刁霸等人。
一番嚴刑拷打之後,老鬼、肥龍還有兔眼邪師等人被卡諾夫的禁衛軍送進了馬廄,刁霸也被當做囚犯關進了馬棚。
接連罵了三天,人實在餓得扛不住,隻能開始吃馬料、喝馬尿。
***
再說回小蘿卜和柳姑娘,二人一路逃命,竟然闖進了雲上雪山。
身後,斯托夫領著大批哥薩克騎兵緊咬不放,飛奔殺來。
“駕!”小蘿卜在馬背上拚命催馬。
“不能再往前跑了,前麵崇山峻嶺寸草不生,也沒有牲畜牛羊,我們會被活活餓死!”柳姑娘告誡道。
“就算活活餓死也不能讓他們抓到!”小蘿卜氣喘籲籲道。
小蘿卜想把追兵往山上引,隻見他突然從馬上跳下來,對柳姑娘說道:“山路難走,它馱不動兩個人。豬姐姐,你騎著閃電駒一直往山溝裏跑,不到天黑千萬別停下來。要是沒有吃的,就把它宰了。你快走!”柳姑娘說道:“你來騎,我去引開他們。”柳姑娘想要下來,小蘿卜一把攔住死活不讓。
“小蘿卜,你快讓我下來!”
“閃電,快走!”閃電駒似乎聽懂了小蘿卜的話,朝崇山深處飛奔而去。
“閃電,小蘿卜今生欠你一條命,你要保護好豬姐姐。”
見柳姑娘和閃電駒漸行漸遠,小蘿卜這才往山上逃去。
說話間,哥薩克騎兵已經追至山腳,斯托夫大手一揮,吩咐道:“分頭追!”哥薩克騎兵當即兵分兩路,分頭追擊。
山高路陡,越往上爬,小蘿卜感覺越乏力,甚至舉步維艱,頭疼難耐。四周早就被積雪包圍,小蘿卜見哥薩克騎兵越來越近,不再往上攀爬,轉而繞到山後,想伺機逃脫。山後,雪坡更加陡峭,小蘿卜一不留神從山上滾落下去,底下就是萬丈深淵。哥薩克騎兵還沒弄明白,突然間,雪崩降臨。趕在前頭的哥薩克騎兵摔下山去,當即粉身碎骨,進了閻王殿。小蘿卜去見閻王前,似乎抬眼看見:被崇山包圍的天坑之中,有一座略顯低矮的山峰聳立其中——這裏沒有積雪覆蓋,滿山遍野盡是綠色的樹木,極綠極綠。頂上,還有禿鷹盤旋。
***
這座看上去長滿草木的山峰,其實寸草未生,顆樹未長。那綠色,山石所發,實是難得一見的玉山石峰。
玉石峰頂平整光滑。
神來山的時候,錢老怪跟小蘿卜講過一個故事:
相傳,西方有座綠玉山,坐落在與世隔絕的崇山峻嶺當中。這綠玉山除了山腳有些許雜石亂木,山上寸草不生,就跟神來山一樣,十分奇特。山上有個神秘的裸人族,據說他們的族人最多隻能存活二十八人,隻要多出一人,大家分吃一人;多出兩人,大家分吃二人。裸人族功夫了得,飛簷走壁,上天入地說是無所不能。他們生來就通獸語,尤其懂得如何與禿鷹等飛禽溝通。
小蘿卜半夢半醒,夢到了小時候在神來山時的情景,那時候,錢老怪總是會拿它嚇唬自己。
突然,有人喊自己,自己還活著。
身下,毛茸茸的鋪滿了禿鷹的羽毛。
“這裏怎麽這麽像天墓峰?”“這裏就是天墓峰。”“你是誰?長得好生奇怪。”“你怎麽知道這裏是天墓峰?”“剛才做夢夢到的。”“好神奇哎,那你有沒有夢見我?”小蘿卜昏昏沉沉中看見跟他說話的小姑娘瞪著大眼挨自己很近,稍不留神自己的鼻尖差點就碰上了她殷紅的嘴唇。
小蘿卜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側過臉來,自言自語道:“離得這麽近,難怪會聞到女人味。”小姑娘又問道:“什麽女人味兒?你告訴我有沒有夢見我?”小蘿卜滿臉虛汗,體弱身乏道:“你怎麽也不害臊。”小姑娘問道:“什麽?何為害臊?”小蘿卜先用手托住小姑孃的小臉,緊跟著使盡餘力往旁邊一滾忽,總算從小姑娘身下逃開了。小姑娘問道:“你是怕我嗎?”小蘿卜喘道:“嗯!”小姑娘說道:“可我離遠了看不清你的樣子!”
小蘿卜“哼哼”一聲,離遠了他纔看清眼前這個小姑娘樣貌雖然奇特卻生得十分好看。身邊,竟然還圍著十幾個男女老幼,而且大多隻是下身圍著些許禿鷹的羽毛,一瓣瓣屁屁鋥亮鋥亮。
“這是什麽地方?”“你不是知道嘛,這裏就是天墓峰啊,你這人真是好奇怪。”“是他們救了我?”“是啊!”“多謝救命之恩!”
天墓峰一眼望過,隻有屁大點地方。
此地,除了羽毛和一堆發臭腐爛的牛羊殘軀以外什麽也沒有,沒有房瓦,沒有帳篷,沒有火,甚至沒有水。
“你有沒有夢到我?”小姑娘每次問他,都會往前湊,似乎隻有聞到對方的鼻息,才能互相溝通。“你怎麽會說中原話?”小蘿卜退無可退,隻能挺著身子縮著脖子。“嘻嘻,我還會講禿鷹話?”“土營話?是什麽?”小蘿卜漸漸習慣了小姑孃的招呼方式,有時不由自主地猛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很特別,很醉人,很功用。“嘰裏咕嚕呱哆啦”,小姑娘動了動嘴皮,頭頂幾隻禿鷹突然盤旋著舞蹈起來,時而成圓,時而成人。小蘿卜看得出神,想要試著站起來,卻猛然間頭重腳輕暈倒在玉台上。小姑娘急道:“你怎麽了?”良久,小蘿卜緩過神,迷迷糊糊地喊著:“水,水!”
“族長爺爺,救救他吧!”小姑娘用一種隻有他們族人才懂的語言哀求一位長者道。
“長老!”族長觀察片刻後,示意長老們下山取水。
大長老當仁不讓,隻見他如禿鷹般飛身下到天坑,來到雪崩之地團了個碩大的雪球將它托於掌心,隨即回轉天墓峰下,一切都在眨眼之間,卻從未見他雙腳同時落地。大長老沒有走什麽密道上天墓峰,而是使出一種尋常人從未見過的輕功,踩著天墓峰四周極其小也極其隱蔽的凸起,踏石而上。相比之下,天墓峰雖然不及四周的崇山峻嶺那麽高大,卻也不是任何一個江湖高人能憑上乘的輕功就能上來的。無論假和尚無心還是酒仙還是誰,都沒有如此精妙的功夫。
小姑娘見大長老從山下取來雪球,急忙樂嗬嗬地飄過去。
大長老見小姑娘要來搶自己手裏的雪球,逗了她兩下,跟著又賣了個破綻將雪球交給了小姑娘。小姑娘未曾答謝,隻顧捧著雪球狠狠咬了一大口,先將銀雪化於口中,再將它喂入小蘿卜嘴裏。大長老見了,也不說話,隻遠遠望著,嗤嗤笑著。大長老身旁,族長和二、三、四長老用密音交談著,神情嚴峻。
“此人麵相非我族人,為何他也會天脈神通?”“這孩子的天脈是被人用藥物和內力生生封印的,可憐啊,小小年紀肯定吃了不少苦。”“除了你們四位長老,還有誰有這麽大的能耐能封印天脈?”“用中原人的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想到用藥物封印天脈,絕非常人。”
“族長爺爺,他醒了。”喂完雪水沒多久,小蘿卜漸漸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