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溫暖著雪兒煞白的臉頰，她卻依舊緊閉著雙唇。雪兒凝視了斯托夫許久，終於養足了一些氣力，隻見她對斯托夫說道：“你的眉毛一低一高；你耳後有個蝴蝶紋身。”斯托夫一愣神，不自覺摸了一下右耳耳後，似乎自己都快想不起這個紋身了。雪兒見狀，嘴角一絲慘笑。斯托夫恍惚間冷笑道：“這誰都看得到！”雪兒氣力不足，半睜半閉道：“還有，你左邊，胳子窩下，有三顆一字形的……黑痣。”斯托夫又是一愣，稍加思索後，接著咧嘴道：“小姑娘，你說錯了！”斯托夫放下馬奶脫下鎧甲，將他的左胳膊從衣服裏露出來，舉在半空。雪兒借著火光，努勁睜開眼睛看過去，卻沒有發現半點黑。斯托夫說道：“小姑娘，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是不是很失望！”雪兒說道：“你把你的右胳膊再給我看看。”
斯托夫這回沒有理她，顧自端起地上的馬奶，說道：“喝了它！”
雪兒呆死地看著斯托夫，任憑他掰開自己下巴把馬奶灌下。直到碗的上沿遮住了她的視線，雪兒這才徐徐閉上了眼。小蘿卜見狀，破口大罵：“王八羔子，你給雪兒姑娘喝了什麽！快放開小爺爺！雪兒，你別喝，別喝啊！”但，子虛和柳姑娘似乎沒有了力氣喊叫，癱軟下去。一旁，老鬼三步並作兩步過來塞住了小蘿卜的嘴。
那邊，雪兒閉著眼，緩緩地說道：“我娘臨死跟我說——雪兒，你去找一個人，它眉毛一低一高，左耳後麵有個跟娘一模一樣的蝴蝶紋身，還有，它左胳膊下麵有三顆一字形的黑痣。”斯托夫盯著雪兒的眼睛，緩緩說道：“我不是你和你娘要找的人。”雪兒說道：“別騙將死之人，你要不是娘和我要找的人，你不會脫下你的鎧甲。”斯托夫說道：“你娘還說了他些什麽？”雪兒斷斷續續地說道：“娘，您讓我找它，卻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他是誰？他是男是女？”斯托夫放下裝馬奶的碗，正要把右胳膊也露出來，雪兒說道：“你為什麽不在馬奶裏下毒？你應該在馬奶裏下毒。”
遠處，一騎飛奔，從中軍大營疾馳而來。
“大人，元帥讓我問您話，為何還不見篝火起？將軍是想造反嗎？”傳令兵提著馬燈，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大膽！”“將軍息怒，小人是來傳元帥的話！元帥命你速速處置東歸奸細！將軍，小人多一句嘴，元帥正在中軍大營的高台哨所看著您呢。駕！”傳令兵原路回中軍複命。“來人！”“將軍有何吩咐！”銀銅應道。“燒！”“是！”哥薩克騎兵就要點火焚燒雪兒，斯托夫奪過火把，怒道：“混賬，先燒那些人！”哥薩克騎兵急忙又跑來老鬼身邊嘀咕。
“救命！救命命！”知道自己在劫難逃，小蘿卜不知為什麽忽然又想起了救命，“嗚嗚”地喊道。
暗處，大頭正趴在地上東張西望。
老鬼舉著火把說道：“對不住了，是你們自己不肯降，又燒著了馬料毀了西營——說到這，我還真得感謝幾位小哥提醒我，要不然此時此刻我也得跟你們綁一塊兒祭火神了——惹惱了元帥，你們是自取滅亡。我好心提醒你們，待會兒你們到了陰朝地府可別認錯了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畫著花臉的蒙麵人在大頭的領路下忽然就出現了。
“救命？”小蘿卜兩行熱淚，無法相信！
花臉蒙麵人沒有說話，隻見他一套少林拳法打得虎虎生風，不一會兒，已將一幹哥薩克騎兵打得落花流水。老鬼見自己不是對手，弓箭也沒在身，遠遠躲看。這邊，花臉蒙麵人打退騎兵，幫小蘿卜等人解開繩索後，領頭就跑。驚魂未定的小蘿卜等人一時間竟然忘了雪兒，全都跟著花臉蒙麵人往外跑。“該死！”等大夥回過神來，雪兒也被一人救了回來，此人就是大頭。大頭騎著閃電駒，死死抱著雪兒從後麵追了上來。
“一直往前跑，我來斷後。”花臉蒙麵人捏著嗓子說道。
說完，花臉蒙麵人獨自攔住追兵，跟哥薩克騎兵廝殺在一處。
這邊，幾個死裏逃生說道：“哥薩克騎兵馬上就會追來，還是往南逃為好！”“好！”正說著，大頭突然從馬上摔了下來。隻見他渾身鮮血，後背竟然插著一支馬槍。閃電駒駝著雪兒在大頭身邊不停打轉，殘留在馬背上的人血順著馬肚子滴淌下來。霍孝仇急忙過來牽住閃電駒，子虛和柳姑娘迅速將雪兒抱了下來。
小蘿卜急忙過來看大頭：“大頭！”
大頭氣若遊絲道：“我把她救回來了！”
原來，大頭趁著哥薩克騎兵去圍攻花臉蒙麵人和小蘿卜等人的時候，偷偷騎上閃電駒，舞著馬槍從斯托夫眼前救走了雪兒。斯托夫似乎有意放走雪兒，卻不想半道上大頭招人暗算，被人用馬槍從背後射殺。大頭艱難地從腹中拿出一封信，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最後三個字：“我……怕……死！”這封信是前任養馬監臨死時寫下，大意是讓大頭毒死戰馬，幫助土爾扈特部東歸。
***
再說斯托夫，他本不想追，隻見他慢慢悠悠地領著兵東走三裏又折回去西走五裏地追擊著小蘿卜等人，卻不想大鬍子元帥卡諾夫親自帶兵趕來。
霍孝仇和他的手下大多受了傷，步履緩慢。
後頭，追兵越來越多。
一馬平川的地方，哥薩克騎兵迅速殺了過來。
這回，似乎胸有成竹的小蘿卜麵不改色，臨危不亂道：“想不到救命這麽不經打。聽著，把馬留下給我，我來引開他們，你們趕緊往北跑。”小蘿卜不等他人回複，跨上閃電駒，往南而去。“小蘿卜你等等我！”柳姑娘從後麵追上來，躍上馬背，非要跟小蘿卜同生共死。小蘿卜轉過身子將柳姑娘從身後抱至胸前，麵對麵地問道：“你來幹什麽？”“我我我……”柳姑娘羞得說不出話來。“他們有沒有追來？”“沒有！”“你坐穩了，駕——”
霍孝仇見小蘿卜和柳姑娘往南奔去，急忙招呼愣神的子虛和雪兒等人往北逃竄。
柳姑娘建議道：“小蘿卜，你這樣引不開追兵，先等等那些哥薩克騎兵，等他們追近了再往南走。”“你說的對，我真笨呐！”小蘿卜勒住韁繩，駐馬等著哥薩克騎兵。馬背上，二人對麵而坐，小蘿卜東張西望並沒注意到柳姑娘早已麵紅耳赤。不多會兒功夫，大鬍子卡諾夫領著一眾哥薩克騎兵“噠噠”追來。柳姑娘提醒道：“小蘿卜，快走！”小蘿卜說道：“別急，等他們再近些。”柳姑娘說道：“你這樣容易引起他們懷疑，功虧一簣的。”小蘿卜說道：“放心，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霍孝仇和子虛、雪兒，還有舍楞等人其實並未走遠，此刻正躲在北麵矮坡張望，放心不下。
小蘿卜見哥薩克騎兵已經追至眼前，竟然快馬加鞭舉著笨劍朝佇列最前麵的大鬍子元帥卡諾夫衝去。閃電駒來去如風，轉眼就到卡諾夫跟前，大鬍子正追得興起，沒想到小蘿卜會跟自己玩這麽一招，急忙勒馬避讓。眼見閃電駒要撞上卡諾夫的坐騎，霍孝仇和子虛差點叫出聲來。索性卡諾夫及時避開，不然人仰馬翻，雙方非死即傷。小蘿卜見一招得逞，急忙見好就收，回馬往西逃去。哥薩克騎兵見大鬍子元帥遇襲，紛紛圍攏過來停止了追擊。不想卡諾夫整好帥服，一頓咆哮：“閃開，給我抓住那兩個混賬奸細！抓不到人，都別回來見我！斯托夫，你個蠢蛋還不快去！”哥薩克騎兵讓出一條通道，斯托夫接著拍馬往西追去。
霍孝仇見閃電駒西去已遠，帶著子虛和雪兒等人急忙往北撤。
小蘿卜正得意，柳姑娘喊道：“你怎麽還往那邊逃，再往西就是焚琴穀，會遭遇哥薩克騎兵的前哨營。”小蘿卜喊道：“別急，我這就往南。不把他們往這邊引，你家少主和雪兒姑娘怎麽能夠輕鬆脫險呢？”柳姑娘喊道：“想不到你還有些鬼點子。”小蘿卜喊道：“都是小的時候老怪怪教的，不知怎麽就用上了。”柳姑娘喊道：“你讓我下去吧！”小蘿卜貼麵喊道：“你要做什麽？”柳姑娘喊道：“我不習慣倒著騎馬。”小蘿卜勒住韁繩，正兒八經地說道：“我疏忽了！”說完，小蘿卜一把將柳姑娘抱回身後，接著又正兒八經地叮囑道：“抱緊了，駕！”
閃電駒一路往南，向遠處延綿不絕終年積雪的高山大川馳去。
再說子虛，他又忽然愣神不走了，隻因霍孝仇跟他說了句悄悄話。舍楞問道：“你怎麽不走了？”子虛說道：“我有話說。”雪兒說道：“有什麽要緊的事？”子虛對舍楞說道：“剛才聽小火把說，他在營帳裏見過造飛雷的冊子。”霍孝仇點了點頭，說道：“我見過，不過一直沒機會跟你們說，剛剛纔想起來！”子虛對舍楞說道：“你得馬上趕回土爾扈特部告知門主格格和你們汗王，請他們務必提前準備東歸。”“嗯，好！諸位好漢，舍楞就此告辭！”“我身上還有些幹糧！”舍楞接過一半幹糧，西去伏爾加河。“咱們怎麽辦？”“去騎兵大營附近躲貓下來，先找機會毒殺了戰馬，再回去告知阿桂將軍，讓他隨時準備接應東歸。”
一行人潛行東行，霍孝仇命自己的人就地去采毒花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