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呢?
洞府不大,一目瞭然。
四壁是鑄劍室和十幾個練功房,規格不一,陳設相當簡單。
府內八卦為毯,四方吉階相合,正中恰好是渾然天成的地焰火爐,貫通天地。
四周,各色奇石分別堆砌。
九星魔焰刀!
閻王刀被地上的魔刀吸引,快步入內。
府內暑熱難耐,九星魔焰刀的刀身紅得發燙。
魔刀已成,難道魔王尊者們為了奪刀而互相殺伐?閻王刀見尊者的屍體僵硬冰冷,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這炎熱的洞府內,這些人更像是中了降冰伏魔藤而死。
可伏魔藤明明就在自己腰間。
錢老怪呢?數月前,正是自己親自將他送入洞府的。
鬼頭閻王刀又環視了一遍,沒有見到錢老怪的屍體,心想:以錢老怪的功夫,就算要對付當中任何一位尊者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的。
地焰火爐內,熔岩滾滾,赤焰沸騰。
鬼頭閻王刀汗如雨下,一時難以適應府內熱氣,大口喘著粗氣。
錢老怪定是得罪了某位脾氣暴戾的魔王,被尊者推下地焰火爐了。
可那道白光又是什麽,難道是天山上的白狐精?
閻王刀急忙將尊者的屍體火化,三跪九叩後,回身想將九星魔焰刀帶出洞府。
精工細鑿的九星魔焰刀靜靜躺在地上通體紅豔,星雲祥瑞。
鬼頭閻王刀大喜,伸手去取。
瞬間,一股股熱浪通過指尖、掌心竄入五髒六腑,隻覺渾身上下猶如百蟻食腦。
“九星魔焰刀不日鑄成,欲馭魔刀,須借取降冰伏魔藤輔之。”閻王刀忽然想起老尊者們生前所言。
稍一遲疑,九星魔焰刀與閻王刀的右臂寸蝕寸融,閻王刀悔不當初。
此時,想甩脫九星魔焰刀已是不可能了。
鬼頭閻王刀痛不欲生。
“不然刀臂合一,邪火攻心,非死即殘。”鬼頭閻王刀疼得生了幻覺,那些老尊者們竟然從地焰爐裏複活了,此刻正站在身邊字字句句地告誡自己。
怎麽使降冰伏魔藤降服九星魔焰刀的妖性,尊者們沒提過,自己也沒問過。
九星魔焰刀妖性大發,轉眼與閻王刀的右臂合二為一。
魔刀的熱邪之氣逐漸增強,進一步侵蝕閻王刀的身心。
閻王刀邪熱難耐,滿地打滾,恨不得立即跳入洞府的地焰爐中。
閻王刀連滾帶爬逃出洞府,衣靴焦黃青筋裂出,可膚發卻完好無損。
洞外風雨飄渺,天色已晚。懸崖邊上的閻王刀,進退兩難。
***
之前,宏化會的總舵主陳少邦下令炮擊強敵,鬼魔刀惱羞成怒,將手中七星魔刀奮力擲出,直取叛徒刁霸——刁霸閃避不及,眼看就要一命嗚呼,突然,身後閃過一人,危急關頭反手擒握住七星魔刀,才使刁霸逃過一劫。
山雨突降,雷電隱現,穀中刀兵漸息。
刁霸嚇得腿腳打顫,摔落馬下,整大屁股跌坐地上,動彈不得。
陳少邦看得目瞪口呆:“好功夫!”剛才,那“救命抓”讓所有人唏噓不已。刁霸感激涕零,心想:要不是來人出手相助,身邊陳少邦怕已大笑不止了。是的,陳少邦正是這麽想的。刁霸已無利用價值,能夠借刀殺人自然最好。
“真可惜!”
“當真是人心隔肚皮!”
來人,素衣金靴,樣貌俊朗是身條修長,眉宇英氣,雙眼炯炯是有神韻。
細看,此人有些眼熟,不正是自己兩天前想用金石陣幹掉人家的那個黑衣少年子虛嗎?
這血滴門的少門主此時為何要救自己?
昨日的仇人,今天卻成了恩人,而曾經的“貴人”,瞧那神情,此刻巴不得想要除己為快。
望著陳少邦遺憾失落的神情,刁霸的嘴角,不經意露出一絲得意的之笑,比哭難看百倍。
“陳總舵主,你一身官軍打扮,這唱的是哪一齣?”子虛言語譏諷道,“堂堂宏化會何時降的大清?不反清複明瞭?想通了?”
“借來穿穿,舊衣服穿膩了,而已!”對方聽出了子虛的弦外之音,互不對付。
“好雅興!”
“刁兄,沒尿褲子吧!”陳少邦看不清子虛與刁霸的關係,轉而對刁霸扯皮瞎話道。
深處險境,刁霸隻能強顏歡笑,可心中滿腔怒火早已高竄萬丈。
他暗暗發誓,早晚一天得讓陳少邦嚐嚐尿褲子的滋味。
此刻,刁霸感覺生不如死,腿腳不由地顫栗著,差點兒站不起來。
不知何時,小蘿卜和雪兒到了子虛身側。
刁霸定了定神,抖了抖身上的泥汙,來到子虛跟前,撲通跪倒,連連磕頭謝恩。
“狗奴才。”陳少邦壓根兒瞧不上刁霸這樣的人。
子虛並不搭理;小蘿卜上躥下跳,對金石陣之事還憤憤難平。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依我看一刀劈了他。”
刁霸麵無表情,跪罪不起。
“點火!”數門大炮同時瞄準鬼魔刀。
煙雨彌彌,炮聲四起。這數門大炮同時開火,愣是沒幹掉鬼魔刀,倒是把自己人炸得血肉橫飛。
“讓本座親自會會你。”
陳少邦縱身躍起,左手劍指在前,右手牽著軟劍,迎風出戰。
見總舵主親自出戰,宏化會的人將手中刀槍齊齊擲向鬼魔刀。
刀槍深深插入土中,形成一個大大的圓,將鬼魔刀圍在了正當中。
陳少邦隨即一個箭步,飛身上了槍樁,欠身行禮。
鬼魔力眼明心亮,對方這是想跟自己打梅花樁。
天色已暗,風雨忽下忽停。
“起火把,請箭樁。”陳少邦見鬼魔刀無心應戰,吩咐手下道。
話音一落,火把已亮,萬箭已齊至。
陳少邦舞動軟劍,使出蠶絲劍法,將暗處所發之箭一一擊落。
眾人見狀,振臂高呼。
陳少邦收住劍招,臉上略顯得意道:“怕了?”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雪兒替鬼魔刀抱不平。
“這家夥倒有兩下子。”小蘿卜躲在馬肚子下,對雪兒說道,“耍起帥來更是天下第一。”
“陳少邦的蠶絲劍法和五雷絕影掌少有敵手,不知和西域鬼魔刀的獨門刀法比起來,誰能更勝一籌。”子虛唸叨道。
暗處,不斷有弓箭射來,迫使鬼魔刀不停出招格檔,毫無思變的餘地。
鬼魔刀被迫飛身站上槍樁,徒手迎戰陳少邦。
這種槍樁是陳少邦為了訓練手下親手設計,而鬼魔刀則是第一次這麽與人決鬥,而且生死當前。
陳少邦仗劍欺敵,擋開暗箭後,直刺鬼魔刀的咽喉。
手不能接,身不能擋,鬼魔刀為了躲來襲的軟劍和飛竄的暗箭,幾次跌下槍樁。
陳少邦哈哈大笑。
自從叔父死後,來到西域,他很明白自己不可以再意氣用事,對強敵,不可以被“所謂的江湖規矩”左右;他要複仇,要雄霸天下要。陳少邦的笑聲滿是卑鄙,特別在江湖兒女看來。
“不要臉,真卑鄙!”雪兒心直口快。
幾番落樁,漸漸激起了鬼魔刀的野性。
雨勢漸強,澆滅了半數火把。
小蘿卜依舊躲在馬肚子底下。
冷靜片刻後,鬼魔刀再次站上槍樁,見軟劍來襲,急忙翻身倒掛,單手握住槍樁,拔地而起。
鬼魔刀手握棍槍,死死纏住陳少邦,決心與之決死一戰。一陣箭雨飛來,兩人各自推擋。
“比帥,這個西域鬼魔刀肯定沒戲戲。”小蘿卜學著假和尚的腔調,煞有其事地說道,“可是比膽量和武功,那什麽陳少邦就未必是對手手。”
“沒有七星魔刀,恐怕難有勝算。”雪兒接過小蘿卜遞來的衣服,披在頭頂上,說道。
“啪!”軟劍打在棍槍身上,震得鬼魔刀虎口生疼。
陳少邦接連出招,上、中、下三路齊擊,劍劍削向對方要害。
陳少邦的蠶絲劍法又快又黏,一旦讓其近身,那變化多端的招式,任誰都很難逃脫。
鬼魔刀難以躲閃,拿槍硬擋,棍槍被劈成兩截。
這時,身後又是一陣箭雨。
鬼魔刀實在沒有辦法閃躲,隻能再次跳下槍樁。
四周噓聲四起。
“能在我的流箭槍樁上堅持這麽久,二門主是頭一個。”陳少邦說道,“本座想跟你交個朋友,不知二門主是否願意?”
“叮叮叮叮……”
七星魔刀穿過雨陣,飛向鬼魔刀。
鬼魔刀接住七星魔刀,躍上槍樁,再戰強敵。
刁霸,是他將七星魔刀還給鬼魔刀的。此時,他依舊雙膝跪地,傾盆大雨中一動不動。
“多謝老弟!”鬼魔刀淡淡的一句化解了兩人恩怨。
“真有趣。”小蘿卜見狀,樂了。
陳少邦自知蠶絲劍難敵七星魔刀,遂將手中蠶絲軟劍擲下,口中振振有辭道:“還你個公平。”
小蘿卜更樂了。
鬼魔刀骨子裏透著江湖俠義和桀驁不馴,見陳少邦手中少了兵器,想都不想,也將剛剛抓握手中的七星魔刀丟落泥水裏。
這正是陳少邦高明之處,見狀,他心中暗自竊喜之餘,暗自敬佩。
子虛看在眼裏,歎道:“自古江湖多豪傑。”
一旁,小蘿卜抹了把雨水,從馬肚子下麵探了探身子,搖頭道:“自古江湖多傻子,傻到家家。”
雪兒扯下遮在頭頂的雨衣,擰了擰,說道:“倒是位俠士。”
雨又小了,火把又多了起來。
“的確!”子虛附和道。
“有命是俠士,無命是死屍。”小蘿卜從馬下鑽出,樂貧道。
“小哥哥!”雪兒十分敬重俠義之人,不爽道。
“我看這陳少邦倒是個能成大事的人。”小蘿卜說道。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被旁邊不經意的刁霸聽得真切,記得深刻。
箭雨突襲,鬼魔刀和陳少邦閃轉騰挪,雙拳四腿打得難分難解。
“這鬼天氣。”小蘿卜又多嘴了一句,分神東張西望。
刁霸慢慢起身,抬頭觀望了一陣,又不解地看了看小蘿卜。
火光中,陳少邦見鬼魔刀雙拳襲來,使五雷絕影掌迎擊,一招風雷掌打得虎虎生風。
陳少邦的五雷絕影掌雖然隻學成風、雲、天、地四種掌式,但時至今日,還沒有人能在自創的槍陣裏占據過上風。何況鬼魔刀專攻刀法,拳腳較弱。
陳少邦自信滿滿,鬼魔刀卻毫不示弱。
小蘿卜見二人打了幾十回合,仍分不出勝負,不耐煩道:“你們兩個究竟是比武呢還是搏命?”
“看樣子陳總舵主是想收服鬼魔刀。”子虛道。
“正是。”應話的是刁霸。
“一個招式精妙,一個內功不俗。比刀劍,那個陳總舵主必定不是對手。”雪兒說道。
“兄弟,借把刀刀。”小蘿卜冷不丁走到宏化會信徒身邊,搶過一把戰刀,唸叨道,“差點兒忘了是幹嘛來了。”
刁霸感覺脖頸一涼,剛才那把戰刀已架在了自己身上。
“別怕,你的腦袋瓜瓜還在。”子虛和雪兒回身盯著小蘿卜,大惑不解。
小蘿卜說道:“私人恩怨,我自己能搞定定。你們接著看你們的。”
宏化會的信徒剛見識了小蘿卜的無影幻步,此時誰也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