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舵主,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萬提喜點頭道:“如此看來,紅鶯一直被乾隆囚禁,未曾出賣天地會弟兄。”
陳少棠和盧邙等人齊聲道:“屬下等亦可作證!”
萬提喜溫和地說道:“嗯,都先起來……”伍勇仁為首的洪順堂幫眾不服道:“總舵主,伍堂主死得不明不白,您一定得為他老人家主持公道——不然我洪順堂絕不罷休!”
萬提喜和聲細語道:“本座一定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伍勇仁道:“謝總舵主!”
萬提喜接著說道:“少棠賢侄你們先起來吧!”
萬千軍喝道:“慢!”
萬提喜等人一愣,聽萬千軍接著說道:“爹,單憑片麵之詞難以令人信服。”
萬提喜麵色一沉,大為不悅道:“什麽難以信服?”
萬千軍一反常態,爭鋒相對,毫不示弱道:“我怕幫眾不服!”
萬提喜怒不可遏,破口大罵道:“畜牲,是你不服還是幫眾不服?倘若他們當中有人出賣了天地會,你我豈能安坐在此!”
萬千軍沒想到萬提喜如此生氣,嚇得閉口不語。
眾人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大敵當前,你們……”萬提喜看了眼薑紅鶯,說道,“先將薑紅鶯看押起來,等水落石出之後,再行計較。少棠,此事由你親辦。”
洪順堂幫眾無一心服,說道:“總舵主,陳少棠跟薑紅鶯已有婚約,隻怕……”
萬提喜瞪了眾人一眼,說道:“本座正要還大家一個公道。”
萬千軍委婉地勸道:“爹,您可不能偏袒紅鶯。”
萬提喜置之不理,將臉撇了過去,對眾人說道:“說到底,罪責在我,是我這個總舵主沒當好,大家要怨就怨我,要怪就怪我。”
眾人異口同聲道:“屬下不敢!”
萬提喜緩道:“事到如今,怪責誰都於事無補,應當想想,往下該怎麽辦,你們誰有辦法?”
範武進言獻策,說道:“總舵主,範某不才,還有一計。”
萬提喜道:“什麽計?”
範武說道:“還是美人計。”
萬提喜道:“哼哼!別又賠了夫人又折兵。”範武相當尷尬。
此時,探子來報。
範武聽完略一點頭,轉而對萬提喜說道:“總舵主,剛才探馬來報,附近有清兵出沒。”
幫眾嘩然,範武卻微微一笑,接著又對幫眾說道:“看來跟清狗決一死戰是在所難免了。乾隆認為易了容的紅鶯跟他死去的皇後很像,眼下正四處張榜搜尋紅鶯,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正好可以藉此良機將乾隆引至玉扇峰決一雌雄。玉扇峰易守難攻,隻要有總舵主和八大護法在,任他千軍萬馬也休想施展能耐。隻要狗皇帝敢鬥膽應約,玉扇峰必定是他的葬身塚。範某以項上人頭做保,憑此一役,即可一戰而解天地會之困。光複大計,那也是指日可待!”
這回,從範武口中說出的話出奇地順溜,出奇的快。
有人讚歎:“軍師真是神人!”
萬提喜沉思道:“你覺著狗皇帝他有那麽蠢嘛?軍師,現如今你的想法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範武胸有成竹道:“試試看!”
萬提喜說道:“性命攸關,豈可兒戲!”
範武上前耳語道:“不是一直都想揪出內奸嘛,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先揪出奸細,其他的,事後再從長計議。”
範武又將如何誘捕奸細的計劃趴在萬提喜耳邊細細說了一遍。
聽完,萬提喜拍手稱快,命範武即刻安排部署。
不出範武所料,果然有人放出信鴿向朝廷通風報信。
半路,信鴿被範武埋伏的人射殺。
得知射殺了通風報信的信鴿,萬提喜欣喜前往,卻發現這信鴿根本沒有攜帶任何機密,讓他空歡喜了一場。
***
行宮,晨啟媚夜。
大火過後,有幾處依舊冒著煙絲。
傅恒捧著一封拆檢過的書信來見乾隆。
乾隆手扶龍床,問道:“有何要事?”傅恒說道:“主子,此信是那紅船女子托人捎來的。”乾隆激動不已,說道:“快,給朕呈上來。”傅恒快步近前,將信劄遞予乾隆。
“紅鶯?!好名字!”乾隆接過書信,見上麵有殷紅血字。
“這紅鶯姑娘是生是死?”乾隆想要拆看書信,卻又舉棋不定。
傅恒答道:“能捎此信,必定是生。奴才鬥膽猜測,不定裏頭還有什麽是主子想看到的。”
乾隆說道:“說的好,朕這就開啟——還是你替朕先看看。”
傅恒拆開信封,通閱一遍後,神色陰沉。
乾隆取信看道:“她想邀朕赴約,地點在玉扇峰,若朕不去,自毀紅顏……”
傅恒說道:“事有蹊蹺,主子您萬萬不可前往。”
乾隆說道:“朕也知道其中有詐,可朕……朕若不去,這位姑娘又將自尋短見了。”
傅恒說道:“一糟婦,何足主子掛念?”
乾隆含淚道:“可朕好不容易又見到你姐姐年輕時候的身影……”
傅恒說道:“可她並不是孝賢純皇後。”
乾隆說道:“朕再想想。”
傅恒勸道:“主子您可是一國之君呐!”
乾隆歎道:“可我也是血肉之軀,有情有欲。朕想去,朕要去!此事毋需多議,愛卿你現在即刻幫朕想想,怎樣才能平平安安地去赴這鴻門宴。”
傅恒說道:“奴才萬死,奴才就是肝腦塗地也想不出法子的。主子,您就聽奴才一言,奴才的姐姐已經去了,您何苦這般為難自己,為難臣下,為難天下的黎民百姓!主子您可是一國之君,您要是有個萬一,天下何以穩固,百姓何以安居?”
乾隆說道:“正因如此,才叫你想出個萬全之策來,朕治國,為的就是天下百姓。”
傅恒說道:“主子答應奴才了?”
乾隆說道:“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朕貴為一國之君,要讓全天下之人知道,這天下的每寸土地都是我大清的。這幫烏合之眾是亂國之賊子,朕早晚要將他們斬首示眾;敢威脅朕、算計朕,朕要讓爾等死無葬身之地。堂堂大清,剿滅不了這些賊人,如何能讓天下百姓安居,還談什麽平西北、靖台灣。”
傅恒甚為感動,朗聲道:“奴才領旨,奴才……萬死不辭!”
***
玉扇峰,通往藍蝶穀的咽喉要道,形如扇,峰如帶,難攻難守,是個不利人馬混戰之地。
萬提喜帶了八大護法和幾十名精幹果敢的幫中高手,蟄伏玉扇峰,靜候乾隆。
萬千軍心有所慮,說道:“爹,狗皇帝真的會上鉤?”
萬提喜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自有天意,憑的是各自的造化。要是狗皇帝命不該絕,他就不會輕易上鉤。”
萬千軍道:“既然毫無把握,您又何必勞師動眾還親自上陣呢?”
萬提喜道:“機會難得!要是他回了京城,你我就連這樣的念想都斷了。”
萬千軍道:“狗皇帝會犯糊塗嗎?”
萬提喜道:“皇帝也是人,是人必會犯錯——為父忽然有個不祥的預感——千軍吾兒,你即刻回藍蝶穀去協助軍師,別讓乾隆抄了我的後路。”
萬千軍說道:“後山小道有師父坐鎮,清兵攻不過來。我還是留下來幫您吧,爹!”
萬提喜說道:“你莫道為父老糊塗了,你那些花花心腸爹心裏有弦有譜。”
萬千軍悶悶不樂道:“我去就是。”
萬千軍剛走,手下來報:“狗皇帝真的朝玉扇峰來了!”
萬提喜實在不敢相信,驚道:“什麽?乾隆真的來了?”
手下道:“千真萬確。”
萬提喜問道:“帶了多少人馬?”
手下說道:“隻隨行十來個大內高手。”
萬提喜說道:“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手下說道:“屬下也很是納悶,不過確實隻帶了十來個隨從。那些一路護送狗皇帝到山下的清軍,都已撤到了三裏開外。總舵主,您看!”
萬提喜朝峰下一看,樂道:“三裏開外?看不出來這狗皇帝還真夠臭屁的!”
手下說道:“臭屁的很!依屬下看,狗皇帝早已料到我們會設下埋伏。總舵主,現在怎辦?”
萬提喜思道:“兵不厭詐,還是得防著些。聽著,你即刻命令埋伏在山下的死士,依計先放乾隆進來。先以不變應萬變,跟他在此鬥鬥法,看他能耍出什麽花樣。”
遠處,乾隆帶著十幾名大內高手及無影子夫婦,飛馬疾馳山前。
來前,傅恒為首的眾大臣力勸乾隆避實就虛,先趁機剿滅了天地會分舵,再合兵玉扇峰,可乾隆不聽。
無影子勒馬喊道:“皇上,此地地勢險要,恐有埋伏。”
乾隆說道:“若真是有人埋伏,朕命你生擒匪首,但不可傷其性命。”
胡氏問無影子道:“你皇帝大哥既然料定這是天地會引蛇出洞的計謀,為何還要冒險?”
無影子答非所問:“你毒傷未愈,本不該來。”胡氏忽然小鳥依人地說道:“你不是我相公,我就不來。”
眼見乾隆等人孤軍上了天險,萬提喜斷喝一聲,破路殺出。
山下,天地會死士立即攔住了眾人的歸途。
乾隆指著萬提喜不慌不忙地說道:“你是何人,紅鶯姑娘呢,朕的愛妃呢?”
萬提喜哈哈笑道:“皇帝果然好膽色。”
侍衛們刀劍出鞘,山呼道:“還不放下兵器叩見皇上!”
萬提喜冷笑了兩聲道:“布陣。”
無影子見是洪二和尚,說道:“尊駕可是天地會總舵主洪二和尚?”
萬提喜對無影子說道:“小老弟你好眼力!”
乾隆沒料到萬提喜親自來襲,急忙吩咐左右道:“讓傅恒速來助朕。”
護衛首領發出暗號,呼叫黃雀。
萬提喜笑道:“晚了點吧,上!”
乾隆強裝鎮定,對萬提喜說道:“慢!你可認得我?”
萬提喜道:“你不是皇帝?!”
乾隆談笑自若,外鬆內緊,慢悠悠拖延時間道:“哼哼,哈哈,朕就是當今天子,總舵主你認對人了。”
機敏的護法和尚對萬提喜說道:“師兄,不管是誰,殺了他身邊的這些鷹犬再說。”
萬提喜說道:“我與清狗無話可說。”
“放肆,可知君前帶刀,是滅九族之罪!”
乾隆說道:“總舵主也是好生之人,何苦兵戎相見血濺當場。若信得過朕,隨朕移駕京都,共享天下,同浴榮華。”
護法和尚笑道:“看來你是真沒腦子,當我們傻子呢?”
詭計識破,雙方展開廝殺。
按照預先部署,後方待命的傅恒接獲暗號後立馬帶著神機營殺來,未想剛到玉扇峰腳下,神機營遭遇天地會死士伏擊,戰況慘烈。
乾隆見山腳槍聲大作,傅恒卻遲遲未來,心慌得嘀咕起來:完了,完了!
不出一碗茶的功夫,玉扇峰窄窄的山道上,除了無影子夫婦,乾隆所帶的所有侍衛都被萬提喜以及天地會的八大護法點了穴,動彈不得。
十幾號兵丁,沿著保護乾隆回撤的山脊,擺著各種姿勢,如雕像一般矗立在路旁兩邊。
萬提喜與無影子打得起勁:“小老弟,想不到你的功夫如此博大精深。”
無影子道:“你也不差!”
萬提喜邊打邊說道:“你身為少林俗家弟子,為何甘心做朝廷鷹犬?”
無影子拚死護著乾隆:“廢話少說,想要我結拜兄長的性命,先過我這關。”
萬提喜勝券在握,笑道:“眾師兄弟,妖孽難纏,今日看來是要開殺戒了!”
無影子麵無懼色,說道:“全憑本事。”
胡氏身受飛螣神獸之毒未愈,卻也毫無懼意,連連使出七式斷甲斬,將八大護法擋在身前。
護法和尚見無影子和胡氏功夫了得,雙手合十,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和尚們為了反清複明,救苦救難,今日要大開殺戒了。”
說完,八大護法各自取下身上的佛珠,充當對付斷甲的暗器,齊齊射向胡氏。
乾隆見八大護法怒施毒手,喊道:“嫂嫂,當心暗器!”
胡氏的斷甲斬雖已爐火純青,終究十爪不敵眾僧,身上要害齊中一十六顆佛珠。
胡氏口吐鮮血,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相公,照顧……孩……子……”
護法和尚雙手合十,念道:“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放下屠刀,留爾等活口。”
見愛妻奄奄一息倒在路邊——自己無比熟悉的身影正不停抽搐吐血——無影子暴吼一聲,接連使出生平絕學五雷絕影掌,三招之內將八大護法擊成重傷。
萬提喜知道厲害,不敢硬拚:“小老弟竟然會使天、地、風、雲、滅五種絕影掌式!——天下第一神僧無心大師可是你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