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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雪被圍得有些喘不過氣,陌生的男性氣息混雜著汗味和煙味撲麵而來,讓他很不舒服。
他皺起眉頭,嘴唇使勁抿起,卻不是因為害怕,他隻是有些生氣,乾嘛這樣圍著他,他們真的很臭,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他都有些呼吸不過來了。
他眼睛瞪大,臉都有些氣紅了,聲音因為放大而微微發顫:“你們……走開!把書包還給我!”
他伸手想去搶被其中一人抱在懷裡的書包,那人卻嬉皮笑臉地往後一躲:“彆急嘛小公主,讓我們聞聞……”
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些許擦傷的手從斜刺裡伸過來,精準而有力地一把奪過了那個書包。
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
圍著雲知雪的幾人一愣,齊齊轉頭。
隻見徐弛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他身材高大,校服拉鍊隨意敞著,露出裡麵黑色的t恤,額發有些淩亂,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冷冷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滾。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五人被他眼神一掃,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他們認識徐弛,昨天剛被這人揍得滿地找牙,現在身上還疼著呢。
但當著小公主的麵,雖然明明是同性,但是他們就是覺得有哪點不一樣,他們強撐著,不想失了麵子。
為首的那個高個子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徐弛,這是我們和雲少之間的事,你一個轉校生少管閒事!”
徐弛嗤笑一聲,往前踏了一步,垂眼睨著他:“再說一遍?”
那高個子被他身上的戾氣逼得後退半步,臉色白了白,想起昨天被一拳砸在胃上的劇痛,頓時慫了,嘴裡嘟囔著“算你狠”,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瞟向被徐弛擋在身後的雲知雪。
徐弛注意到他的視線,眼神驟然一冷,猛地抬腳,作勢要踹。
那五人嚇得一哆嗦,再不敢停留,互相推搡著,灰溜溜地跑了。
周圍看熱鬨的學生也趕緊散去,生怕被波及。
原地隻剩下徐弛和雲知雪。
雲知雪還驚魂未定,微微喘著氣,臉頰因為剛纔的推擠和緊張而泛著紅暈,眼眶也有些濕漉漉的。
他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高大背影,又看看被徐弛隨意拎在手裡的、屬於自己的那個書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係統又在他腦子裡尖叫:【徐弛!他怎麼在這裡!小雪,注意!維持人設!他現在是你的敵人!快,把他手裡的書包搶回來!罵他多管閒事!】
雲知雪看著徐弛寬闊的肩膀和那隻拎著書包、指節分明的手,猶豫了一下。
這人……剛剛好像幫了他?他這麼忘恩負義的話,好像不太好。
徐弛轉過身,將書包遞到他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雲知雪泛紅的眼眶和微微抿起的、色澤誘人的唇瓣上,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語氣卻刻意放得平淡,甚至有點硬邦邦的:“你的。
”
雲知雪慢吞吞地伸出手,接過書包,小聲說:“……謝謝。
”
徐弛挑了挑眉。
謝謝?從這小少爺嘴裡聽到這個詞,可真新鮮。
他盯著雲知雪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昨天抓住的那截纖細腳踝,以及那抹雪色,又看著似乎有些被嚇到的小少爺。
心裡那股莫名的癢意又冒了出來。
“他們經常這樣?”徐弛問,目光掃過雲知雪微微淩亂的裙襬和領口。
雲知雪搖搖頭,誠實地說:“昨天之前,他們挺聽話的。
”根據係統說的給錢就辦事,雖然辦事能力不怎麼樣。
“聽話?”徐弛嗤笑,意有所指,“我看是見色起意。
”
雲知雪冇太聽懂怎麼就扯到見色起意了。
他抬起頭,有些困惑地看著徐弛,清澈的眼眸裡映出對方帶著點痞氣的臉。
徐弛被他看得心頭一跳,彆開視線,語氣重新變得有點衝:“以後離那些人遠點。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雲知雪臉上,帶著點審視,“你哥冇教過你,彆人圍上來的時候要大聲呼救,或者直接跑嗎?傻站著讓人圍?”
雲知雪被他訓得有點懵,下意識地反駁:“我……我不傻。
”他隻是冇遇到過這種情況,而且有時候時間太忙,需要安撫的同伴太多的情況下,也會存在他坐在一個人腿上,另一個人揉著他的手,其他幾人抓著他腳的情況。
次數多了,他也反應不過來。
“嗬。
”徐弛被他這句小聲反駁逗得差點笑出來,趕緊繃住臉,“行,你不傻。
就是看著好欺負。
”
他說著,忽然上前一步,俯身湊近雲知雪。
雲知雪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然後被徐弛用帶著繭子的手抵住脖子,甚至還下意識的磨了磨細嫩的麵板。
雲知雪被按住,無處可躲,隻能仰起頭,想看徐弛乾什麼,就見徐弛伸手卻不是對他做什麼,而是用手指輕輕勾了一下他歪到一邊的領結,慢條斯理地把它擺正。
他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雲知雪頸側細膩的麵板,帶起一陣微弱的戰栗。
“穿得這麼漂亮,”徐弛壓低聲音,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更要小心點了,小公主。
”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雲知雪瞬間漲紅的臉和震驚的眼神,雙手插回褲兜,轉身懶洋洋地朝教學樓走去,隻丟下一句:“上課鈴快響了。
”
雲知雪站在原地,摸了摸剛纔被碰到的脖子,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陌生的溫度。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係統的尖叫、徐弛奇怪的話語和動作、還有剛纔那五人令人不適的包圍……交織在一起。
【小雪!小雪啊!你清醒一點!】係統痛心疾首,【他在調戲你!他在占你便宜!你還臉紅!任務啊!我們的惡霸任務!你現在應該衝上去踹他一腳,罵他‘要你管’!】
雲知雪回過神來,看著徐弛已經走遠的背影,小聲對係統解釋:【他……他剛纔幫了我。
而且,踢人好像不對,臉紅是因為他摸撓著的麵板,有些不舒服】踢人昨天試過了,冇什麼用,還差點摔倒。
係統:【……】它感覺自己的核心程式快要錯亂了。
宿主為什麼總在奇怪的地方有著奇怪的堅持?行吧。
【算了算了,】係統自暴自棄,【先去教室!這也不是什麼任務,維護人設偶爾崩一崩也冇啥,我們快去教室,等一下上課了,然後開啟我們今天的第一個任務!欺負學霸炮灰!】
雲知雪點點頭,背好書包,整理了一下裙襬,也朝教學樓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想,學霸炮灰……這是誰啊,對不起啊。
他又要欺負人了。
三年二班的教室。
雲知雪按照係統的指引,走到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這是原主的專屬座位,視野好,寬敞,不學習大多時候也不會影響到同學。
雲知雪剛把書包放進抽屜裡,係統就又冒了出來。
【小雪,看你同桌,這就是那個學霸炮灰,叫楚朝,就是要欺負他。
】
雲知雪看過去,要被他欺負的同學楚朝,已經在翻著單詞本,穿著校服,腰背挺直,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甚至在雲知雪看過來時,冇有分出一絲目光給他。
雲知雪心裡默默對著這位同學說對不起。
隻是當雲知雪轉回去,看著黑板上的課程表,從抽屜裡拿出數學書時,楚朝鼻翼煽動,不著痕跡的吸了吸鼻子。
搭著單詞本上的手抖了一下,眼鏡下的眼瞳黑的像墨一樣。
好香,楚朝微微歪了下頭,看著因為小同桌的動作而有些晃盪的髮絲,柔順的就像絲綢一般,楚朝不著痕跡的摸了一下小同桌的髮梢。
然後正大光明的捂住鼻子,嗅聞。
心裡想著,是什麼洗髮水呢,但是說不定也可能是小同桌的體香。
而雲知雪和係統什麼都不知道,係統還在說應該做什麼,怎麼做。
【小雪,你等會站起來就扯住同桌的書,然後扔在地上,伸出你的小皮鞋踩上去,然後罵他:“讀什麼讀,一點眼力見都冇有,不知道我還要睡覺嗎。
”
然後又鄙視十足的看著同桌,高傲道。
“想道歉已經晚了,這樣吧,我這凳子坐著有些硬,你把你的校服扯下來,給我當坐墊,我就當這事冇發生過。
”】
雲知雪感覺自己太壞了,他猶豫不決。
【一定要這麼做嗎,又是踩人書,又把人家的衣服當成坐墊。
】
係統確定以及肯定。
【小雪,我知道你是好寶寶,一定不想這麼做,但是這是任務,避免不了的,而且馬上就要上課了!再不做就隻有上課做了!小雪也你不想給老師留下一個欺負同學的壞印象吧。
】
係統和宿主已經相處有一天時間了,已經隱隱約約摸到應該讓宿主怎麼做任務,確實這話一出來。
雲知雪立即就有些慌了,他不想被老師討厭。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著那位專注背單詞的楚朝同學默默說了聲“對不起”,然後鼓足勇氣,按照係統教的,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有點大,椅子腿和地麵摩擦發出“刺啦”一聲輕響,引得附近幾個同學側目。
楚朝也停下了默唸單詞的動作,扶了扶眼鏡,側過頭,平靜地看向他。
雲知雪對上那雙藏在鏡片後、顯得有些過於冷靜的眸子,心跳漏了一拍,差點把準備好的台詞忘掉。
他趕緊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楚朝攤在桌上的那本厚厚的英語詞典上。
就是現在!
他伸出手,細白的手指抓住詞典的邊緣,想把它扯過來。
可那詞典就像被人用力壓住,他扯了一下,冇扯動,反倒因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楚朝的目光落在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的手指上,又緩緩上移,掃過他因為緊張而抿緊的、色澤嫣紅的唇,和微微顫動的長睫毛。
真可愛。
雲知雪急了,又加了點力氣,終於把詞典扯了過來,往地上一扔!
“啪!”
詞典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書頁散開了一些。
雲知雪的心也跟著那聲音一跳。
然後板起來臉,一鼓作氣,“讀什麼讀!吵死了!不知道我還要睡覺嗎!”
周圍的人都被無理取鬨的雲知雪震驚了!
纔剛剛到校,睡什麼覺啊。
然後又看著生氣起來也活色生香的臉蛋,心裡卻詭異的覺得這也冇什麼。
雲知雪被大家的眼神看的有些臉熱,臉上染上胭脂,下意識的咬住下唇,然後看著同桌穿的規規矩矩的校服外套上。
“想道歉已經晚了!”他努力回憶著係統給的台詞,“這樣吧,我這凳子坐著有點硬,你把你的校服脫下來,給我當坐墊,我就當這事冇發生過!”
說完最後一個字,雲知雪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臉頰燒得通紅。
他幾乎不敢看楚朝的反應,隻覺得周圍的目光都紮在他身上。
教室裡鴉雀無聲。
好像還傳來了拍照的聲音,雲知雪心裡委屈死了,他覺得大家一定覺得自己就是個超級大壞蛋,下課了說不定就會被人套著麻袋打,替同桌伸張正義。
這麼想著他眼眶甚至不自覺的濕潤起來。
楚朝靜靜地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辨,他看著小同桌的臉,真的是太可愛了,就是——是一隻小壞貓。
但是小壞貓實在太可愛了,自以為欺負人卻冇有什麼殺傷力。
楚朝站起來,旁邊的同學甚至還以為這以往清高無比的大學霸忍受不了這樣的侮辱,要打人了!
同學看了看大學霸這也不知道吃什麼把自己吃成雙開門的肩膀,又看了看小少爺這白白的臉蛋,尖尖的下巴,被裹在西裝製服裡細瘦的手臂肩膀,一拳下去。
小少爺非得骨折不可!
同學連忙站起來想要阻住,不就是一件外套嗎,多大點事啊。
卻見大學霸慢條斯理的拉下外套鏈子,然後將外套折的工工整整的,墊在小少爺的座位上。
雲知雪看著楚朝的動作,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真脫了?
楚朝彎腰,眼神掃過被白襪包裹著的細細腳踝,又剋製的收回眼神,拿起地上被扔掉的詞典,輕輕拂去灰塵,重新放回桌麵。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還愣在原地的雲知雪,聲音不高不低:“可以了嗎?”
雲知雪對上他的視線,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平靜得讓他心慌。
他下意識地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嗯。
”
楚朝便轉回身,重新坐下,拿起詞典繼續背單詞,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雲知雪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鋪在自己凳子上的、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外套。
深藍色的布料,洗得有些發白。
他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他以為楚朝會生氣,會反抗,會罵他,那樣他或許還能硬著頭皮把戲演下去。
可現在……對方平靜得可怕,甚至還配合他。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無理取鬨的惡霸。
【小雪!發什麼呆!快坐下啊!】係統催促道,【任務完成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炮灰和小說裡不一樣,但效果達到了!看,大家都在看你,覺得你欺負同學了!人設穩住了!】
雲知雪慢吞吞地坐下。
屁股下的校服軟軟的,隔開了硬質凳麵的冰冷。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襬上的褶皺。
【係統,】他在心裡小聲問,【我們一定要這樣嗎?我覺得……這樣不好。
】
係統:【哎呀,小雪,這就是炮灰的工作嘛!我們不欺負人,主角攻受的愛情之路怎麼能顯得光明正大、感天動地呢?我們就是那塊又臭又硬的墊腳石!而且你小雪你真的不覺得當炮灰其實挺爽的嗎!要知道在劇情前期,就是世界中心的主角也奈何不了我們這種反派炮灰,一定要等反派炮灰刷完kpl,作了這個死,又作這個死,才反應過來一樣,教訓反派炮灰。
你看看欺負主角,欺負男配!欺負各種炮灰多爽啊!】
雲知雪小聲哼哼:【我纔不是係統這樣的壞蛋。
】
係統頓住,怒了!不識好統心!
但是宿主越是這個清純,老好人的模樣,係統就越起了逆反心理。
他們又是做炮灰又是做反派的,就是要丟掉道德,而且後麵這種任務多的是,不扔掉不必要的道德,怎麼能心平氣和的,甚至享受任務,看來宿主還是冇有準備,係統哼哧哼哧的準備給宿主來一個壞蛋養成計劃!
另一邊站起來的同學,在同桌你又發什麼瘋的眼神下,略微尷尬的坐了下來。
他獨自e了一會被同桌戳著讓看手機。
是一個qq群,名字叫愛抄纔會贏。
是一個冇有老師的班級群,同學們基本都在,平常就發點作業答案什麼的,或者開了一局遊戲,讓人湊數什麼的。
他一看已經有了一百多條訊息了。
——wc,大早上的睡覺?這理由也虧雲少說的出口,他自己覺得好不好笑。
——也太侮辱人了吧,用彆人的校服當坐墊!
——大學霸這都能忍下去,平常不是最清高嗎?抄個作業都不乾。
同學看了一會,大多都是討伐小少爺的,一張雲少眼眶有些濕潤的照片發出後。
睫毛如同被打濕的蝴蝶,顫顫巍巍的,嘴唇粉潤,唇珠如同一顆小珍珠讓人恨不得含進嘴裡,細細舔咬,眼睛如同雨後池塘,清亮,又霧濛濛,眼眶周圍如同被抹上了胭脂,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沉默一陣後,不知道誰說了。
——艾,不是我說,可能有人就是天生覺多,你看人家眼睛因為困還有些紅呢。
——就是啊,再說了,一件校服而已,樂於助人這種事情我最喜歡了。
——欺負同學,破壞教室秩序,還哭上了?這什麼操作?惡人先告狀?
——樓上眼睛不要可以捐了,那叫哭?明明是困的好吧!睫毛濕濕的樣子也太絕了……
——我作證!早上在校門口,雲少被那幾個以前跟著他的混混圍住了,是徐弛過來解的圍!說不定就是因為冇睡好,心情不好呢?
——心情不好就能隨便拿彆人東西扔?還讓人脫衣服?楚朝脾氣也太好了吧……
群裡爭論不休,有人指責雲知雪跋扈,有人覺得他今天樣子格外不同,甚至有人偷偷拍了照片,角度刁鑽,恰好捕捉到他微紅的眼眶和輕咬下唇的模樣,配文:“惡霸?我看是委屈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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