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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雲知雪都不知道。他正僵硬地坐在鋪著楚朝校服外套的椅子上,渾身不自在。那外套似乎還殘留著主人的體溫和一絲極淡的、類似書卷氣的冷冽氣息,將他整個人包裹住。
上課鈴響了。
第一節是數學課。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的數學老師走上講台,翻開教案。雲知雪翻開嶄新的課本,試圖跟上老師的節奏。
然而,高中知識對他來說無異於天書。那些複雜的符號、公式,老師流暢的講解,在他聽來如同催眠曲。加上按照以往的作息還不是他自然醒的時間,以及早晨又受了驚嚇,眼皮很快開始打架。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緩緩蓋下來,又強撐著掀開,如此反覆。細白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抵著攤開的課本邊緣。
“所以,這個函式在x趨於無窮時的極限,我們需要考慮……”老師的聲音漸漸飄遠。
雲知雪終於撐不住,腦袋往旁邊一歪,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柔軟的頰肉被壓得微微嘟起,幾縷碎髮搭在額前,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開,呼吸變得輕緩綿長。
他睡著了。
旁邊的楚朝,看似在認真聽課,手中的筆在筆記本上流暢地記錄著。然而,他的餘光卻一直落在身旁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
小同桌睡著的樣子,比醒著時更……毫無防備。像某種收起尖爪、露出柔軟肚皮的小動物。那細弱的呼吸聲,幾乎微不可聞,卻奇異地牽動著他的注意力。
特彆是小同桌還坐在自己的衣服上,是不是香味都會染上在衣服上,他默默的想,也不知道不洗的話這香味能留多久。
楚朝也不是什麼啥好人,他家裡窮,全靠著自己聰明加上努力,一路免費上學,還賺了不少,從小他就知道想要什麼必須靠自己爭。
一路上麵對了許多刁難,都被他悄無聲息的解決了。
隻是看上了一個小公主,他一個窮小子應該怎麼追。
楚朝邊想邊掏出一張紙巾來,然後輕輕抵在小同桌的微微張開的唇瓣上,濕粉的舌尖若隱若現,雲知雪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捂住自己的嘴巴,下意識的用舌尖想要弄出去。
楚朝感覺到了,甚至感受到了似乎有人正在看他做什麼,他麵上依舊一本正經的,擦了擦小同桌的嘴唇,然後收回紙巾,小心翼翼的用紙巾包裹住,然後放進抽屜。
也不知道這香香的水能保持多久。
一節課很快就在睡夢中過去,下課鈴響起,睡飽了的雲知雪迷迷糊糊抬了頭,髮絲跟著動,數學老師收拾東西走人時,突然想起來。
“昨天發的卷子,收起來,我等會改,看看同學們哪些基礎不牢。”
老師走後,就有人說。
“收數學作業了,將昨天的數學作業在第二節課之前交給組長。”
雲知雪剛醒,又懵又急,什麼作業啊。
緊接著又是一個人說。
“還有英語作業,也是第二節課之前交給組長。”
這作業就和線麵一樣會繁殖,有一樣要收,其他的都紛紛冒了出來。
“還有物理的!”
“還有化學的!”
雲知雪殘餘的睡意一下子都被嚇冇了,壓力大的不行,額頭都要冒汗了,他昨天回去一直在看電視,什麼作業他一點都不知道,這時候什麼任務都被他扔了,他心裡著急的問係統。
【係統!係統!什麼作業呀,都有些什麼作業呀,快點告訴我呀,要收作業了。】
係統不明白宿主為什麼這麼著急,它安撫宿主。
【小雪,沒關係的,原主從來不做作業的,作業不交也沒關係的。】
雖然係統這麼說,雲知雪還是害怕,雖然他成績一般,但雲知雪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乖小孩,不少新老師第一次見雲知雪還覺得他一定是那種上課認真聽課,下課乖乖走在教室裡完成作業,然後考試下來,每次都考第一的那種學霸。
甚至第一次成績下來時,還會找雲知雪認真交流,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所以成績才下降了。
每次這時候雲知雪都會羞愧的埋下頭,隻留下一個毛茸茸的頭頂。他不敢看老師關心的眼神。他隻是真的不會,就是看不懂嘛,他已經很努力了。
雲知雪從來都是認認真真聽課,認真寫作業的乖小孩,一下子讓他重回校園,他也不敢逃課,不敢不做作業。
他都要急得團團轉了,係統還在說風涼話。
【係統!我是真的著急,你快點看看有些作業,然後想想辦法呀。】
係統看著宿主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原本正想看看有些什麼作業時。
突然想起來它的壞蛋養成計劃。
這不是現成的機會嗎?隻要宿主做壞事時,可以偷懶,可以得到成就感,就和工作摸魚一樣,有了第一次,就絕對不會停止。
係統儘量放緩聲音,【小雪,係統隻是輔助宿主完成任務的,知道的也隻有主要劇情,這些我也不知道呀。】
雲知雪啊了一聲,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到了這個世界來,他已經習慣了什麼事情都問係統,一直以來都是,係統說他做的模式。
現在係統說他也不知道怎麼辦,他茫然了。
雲知雪無意識的扣著手,目光茫茫的看著大家立即行動起來。
“羅泰!你化學借我借鑒借鑒!”
“交給組長了,你自己去拿,記得得改一些答案,不保證對!”
每個人都有些慌張的樣子。
……
雲知雪又看著同桌慢慢的,非常有條理的拿出一本又一本書,冇有一絲慌亂。
我可以抄他的。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但是剛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雲知雪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同桌,連忙甩開自己的不道德的想法。
他剛剛纔欺負了人家,現在又要求幫忙抄作業,他真的太壞了。
可是不抄的話,他也不可能完成作業的,他根本看不懂題的,這時候雲知雪隻需要一點點勸說,就可以動搖他本來不堅固的想法。
而係統這時候慢悠悠的聲音裡帶著蠱惑。
【小雪,如果不完成作業的話,可能就會被請家長,老師還會找小雪談話,為什麼不做作業,小雪到時候一定會哭出來的吧。】
【小雪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吧,小雪你看那個楚朝一看就完成了作業,你就該將書包扔給他!然後理直氣壯的讓他幫你完成作業,畢竟我們是炮灰,還是反派炮灰!是惡霸!不欺負人怎麼能體現我們的的作用!】
雲知雪被係統描繪的“請家長”、“談話”、“哭出來”的場景嚇得小臉更白了。他不想被老師找,更不想被請家長,那太丟人了。
可是……強迫楚朝幫自己寫作業?這比剛纔讓他脫校服還要過分吧?
雲知雪的手指絞在一起,指尖都泛白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楚朝。對方已經整理好了要交的幾科作業,整齊地疊放在桌角,自己則又拿起一本厚厚的習題集,安靜地做著。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鏡片後的眼神沉靜。看起來……好厲害,作業肯定都做對了。
係統還在旁邊源源不斷的蠱惑。
【看啊,小雪,楚朝都已經這麼厲害了,欺負欺負怎麼了?他成績那麼好,多寫一份作業也不費事。再說了,這可是維持我們惡霸人設的好機會!一舉兩得!想想不用被老師批評,想想不用請家長!】其實老師壓根不會管宿主,但是係統就是要嚇唬宿主,然後將宿主變成超級大壞蛋!
雲知雪咬著下唇,內心的天平劇烈搖擺。對老師的恐懼和對欺負人的抗拒撕扯著他。最終,前者占了上風——他真的很害怕被當眾批評,那會比被徐弛揍還要讓他難受。
而且就是多寫一份作業,也冇什麼的吧,這不算欺負人吧。
雲知雪自我洗腦。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然後,他伸出手,冇有像係統說的那樣,而是動作有些遲疑地,輕輕推了推楚朝疊放在桌角的那摞作業本。
楚朝停下筆,轉過頭看他。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在等他開口。
“你……”雲知雪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你……幫我把作業寫了。”
他說完這句話,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粉色。這根本不是命令,更像是底氣不足的請求。
楚朝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看得雲知雪心慌意亂,他幾乎是立刻就想反悔,說算了。
然而,楚朝卻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哪幾科?”
雲知雪一愣,冇想到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了。他連忙掰著手指數:“數、數學,英語,物理,還有化學……就是全部都要。”聲音越說越小,冇有一點底氣。
楚朝點了點頭,“作業呢?”
雲知雪更心虛了,“我不知道有哪些。”然後連忙將書包抽出來,放在楚朝的書桌上。
“應該都在裡麵。”
楚朝自然的拉開書包,裡麵的有小鏡子,口紅,髮卡頭繩,還有玩偶,就是冇有書,他摸到絲絨髮夾微微發涼的表麵,指尖微頓,然後又摸索起來。
確認裡麵確實冇有一本書的時候。
楚朝看著小同桌還在偷偷看著眼神,眼神悄咪咪的,感覺到自己的目光,連忙轉過臉,睫毛顫顫,像躲在角落裡觀察人類的小貓,他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小同桌突然、似乎、好像、變得乖乖的了,竟然還想要完成作業。
但是這對他來說有利,拉起書包的拉鍊,然後自然的對著小同桌說。
“裡麵的不全,還有些在抽屜裡方便我拿嗎。”
雲知雪連忙站起來,給楚朝騰出空間。
“方便方便。”
楚朝便俯身過去,伸手在雲知雪的抽屜裡摸索。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指尖劃過抽屜內壁。
雲知雪站在一旁,雙手不安地絞著裙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楚朝的動作,生怕他找不到或者……或者突然改變主意。
抽屜裡滿滿蕩蕩的全是課本,和發的滿滿一疊卷子,楚朝找出相應的課本和卷子就直起身,然後將試卷攤開在自己的書桌上。
“可以了。”
“嗯……嗯。”雲知雪連忙點頭,然後坐會凳子上,他稍微側過身去看,看著那幾本乾淨得幾乎冇有使用痕跡的課本,臉上又有點發燙。他連課本都冇怎麼翻過。
楚朝冇說什麼,拿出筆。
然後又拿出一個全新的本子連帶筆推到雲知雪麵前,解釋道。
“需要你寫個名字,然後我模仿你的字跡。”
雲知雪迷惑,然後恍然大悟,甚至帶著崇拜的眼神看著楚朝,不愧是學霸,考慮的好周到。
然後拿過圓珠筆,手指不小心擦過楚朝的手背,楚朝不著痕跡的用手背撐臉,甚至不小心擦過嘴唇,然後看著小同桌寫字。
拿筆的姿勢可愛,寫字可愛,睫毛可愛,臉蛋可愛,連每一根頭髮都長到了他的心坎。
怎麼會這麼可愛。
雲知雪的字是專門練過的,都說字如其人,這句話倒是符合。
他練的是楷書,那時候最流行的一種字型,因為練的太好了,字型太過於有標誌性,甚至到了看著他的考試完批卷子時,老師看一眼就知道這是雲知雪的。
雲知雪幾筆寫完,連忙將書和筆推給楚朝。
楚朝接過本子和筆,指尖輕輕拂過那乾淨利落的楷書簽名,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他低下頭,翻開雲知雪的卷子——一片空白。
拿起筆,就如同下筆如有神助般,唰唰的寫起來,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也落在楚朝專注的側臉和握著筆的、骨節分明的手上。雲知雪看得有些入神,甚至暫時忘記了緊張和愧疚。
這個人……真的好厲害。他偷偷想著,眼神裡不自覺地帶上了點羨慕和崇拜。
楚朝自然察覺到了身旁那道專注的視線。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係統在雲知雪腦子裡有些不滿,宿主這是在乾什麼,他們是惡霸!惡霸!他應該頤指氣使地監督他,或者乾脆趴下繼續睡!而不是像個小學生一樣在旁邊看著!但它也知道,這話說了估計會引起宿主的抗議。
它換了個說法。
【小雪,怎麼樣啊,不用擔心作業了吧,你看這就是當壞蛋的好處,隨便指使炮灰,炮灰都不敢反抗!】
雲知雪看著楚朝唰唰的寫,不用被老師罵,不用請家長,而且還不用自己寫作業,尷尬過後,確實有點開心。
當然隻是一點點。
心裡卻不認同係統的話,他纔不要當壞蛋。
期間有同學過來交作業或者借東西,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驚訝甚至有些古怪的表情——那個眼高於頂、脾氣古怪的雲家小少爺,居然會乖乖站在旁邊等彆人幫他寫作業?
哎,他們又看著小少爺乖乖漂亮的臉蛋,哪裡有傳言中說的那麼壞。
他嘀咕著,這不是挺乖的嗎。
還知道讓人幫自己做作業。
冇一會上課鈴響了,是物理課,雲知雪看著課程表,將自己的物理書拿出來,攤在書桌上。冇一會老師就進來了。
雲知雪看著還在被自己逼著寫作業的楚朝,又看著老師又在念他聽不懂的咒語,他拿出一個乾淨的本子。
拿出筆,寫下一行字。
係統看著宿主寫什麼,它唸了出來。
【楚朝,已經上課了,你將作業拿給我,我抄你的作業吧,我不能打擾你聽課。】
係統震怒,【小雪!我們是惡霸,壞蛋!】
雲知雪不理係統,將本子推過去,然後戳戳楚朝的手臂,看見楚朝看過來,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楚朝晃了神。
陽光恰好映在那淺銀的眼內,雲知雪的眼睛很漂亮。
瞳孔是極黑的墨色,而虹膜卻是由內向外朦朧的銀色,像將月光揉碎。
而楚朝這才發現。
小同桌有著可愛的酒窩,一笑如同盛了一汪糖水。
沖淡了幾分眼睛帶來的清冷,隻讓人無端舌尖品出一絲甜。
楚朝舌根有些渴,他收回眼神,在本子上寫下一行字。
【沒關係,這些我都會了,很簡單。】
係統連忙乘勝追擊。
【小雪你看,這就是當壞蛋的好處!所有人都懼怕你,你佈置的任務必須完成,你就是皇帝啊,這份工作其實很簡單的,你就把自己當成皇帝。惹到你了,你立即踹回去了!你看上了必須弄到手!所有人就應該都圍著你轉!你就是世界的中心!】
雲知雪啊了一聲,他當皇帝嗎,他不是完成炮灰任務嗎,為什麼又要當皇帝了。
能當皇帝的不應該是主角嗎,炮灰也可以嗎。
他有些被係統這番“皇帝論”繞得有點暈。他低頭看看本子上楚朝寫的那行字——“很簡單”,又看看楚朝筆下依舊流暢如飛、冇有絲毫遲滯的筆跡。
好像……對楚朝來說,幫他寫作業確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自己並冇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困擾?
這個念頭奇異地安撫了雲知雪心中那點愧疚感。他悄悄鬆了口氣,注意力又被講台上物理老師的講解吸引了——儘管依舊如同天書。
他努力想聽,但昨晚睡得不早,今早又驚魂未定,數學課好歹睡了一覺,現在聽著那些複雜的公式和概念,眼皮又開始沉重起來。
不知不覺間,他又趴在了桌上,臉頰枕著攤開的物理書,睫毛輕輕顫動,呼吸漸漸均勻。
楚朝筆尖微頓,側目看去。小同桌睡著的模樣比剛纔更加恬靜,柔軟的黑髮有幾縷貼在微紅的臉頰上,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陽光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跳躍,投下細密的陰影。
真像個……需要人精心照料的瓷娃娃。
等著一覺睡醒,廣播裡放著一二一,雲知雪茫然抬起放在胳膊上的臉,臉上還有著因為壓著外套妞扣印出來的紅印子,落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遭了!他的作業還冇有交!
他急忙站起來,卻發現胳膊上放著一張紙,他拿起來看,上麵寫著一行字。
作業我已經替你交了——楚朝。
雲知雪鬆了一口氣,他走到窗戶邊,看著綠色的橡膠操場上正在跑操的人,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在茫茫人海之中妄圖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級。
有些糾結的問係統。
【係統,我要去跑操嗎】
係統:【跑什麼操,你小胳膊小腿的摔了怎麼辦,再說了我們是惡霸惡霸!壞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雲知雪嘀咕,【那我不想欺負人。】
係統:【不行!】
雲知雪委屈,看吧,還說他是皇帝,明明係統纔是。
係統當看不見宿主的眼神,雲知雪呆呆看著窗外大家跑操,發了會呆他腹部有些鼓脹,早上喝了牛奶,又睡覺,想上廁所了。
係統導航著,雲知雪到了廁所,一進廁所嚇到了幾個正在廁所躲跑操的同學。
“草!!這是男廁所吧。”
甚至某位同學褲子都脫一半了,急急忙忙躲到同學身後。
“同!!同學!你走錯廁所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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