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湧動------------------------------------------，籠罩著北方的T市。，夜風已經帶著幾分滲入骨髓的寒意。T市這座北方重鎮，如今早已是洪門聯盟的大本營所在——距離謝文東統一南北洪門、擊潰青幫聯盟，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但有些人心裡清楚，這江湖上的血債，從來就冇有真正清算完畢的時候。，群樓的頂層。，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叩。桌角的那杯茶早已冇了熱氣，辦公室裡隻亮著一盞暗黃色的檯燈，將他清秀而輪廓分明的臉龐籠罩在一半光芒、一半陰影之中。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那是一雙細而狹長、明亮驚人的丹鳳眼，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已經三十來歲的男人，倒更像是某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卻絕不是一個年輕人所能擁有的。那是一種沉澱了太多人命、太多城府之後纔會有的沉著，像一汪看不見底的深潭。，緊接著門被輕輕推開。，虎背熊腰，麵板黝黑——正是北洪門的二號人物，東心雷。“東哥。”東心雷走到距辦公桌約三步處站定，壓低聲音道：“南邊來訊息了。”，抬起頭來，目光沉靜地望向他。“說。”“向問天回來了。”，但在這間空曠寂靜的辦公室裡，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湖麵，泛起道道漣漪。，頓了片刻。。
他已經很久冇有聽到這個名字了。三年前南洪門覆滅，向問天攜女友周遊世界，銷聲匿跡。當時謝文東冇有殺他——一方麵出於對這個老對手的敬重，另一方麵也是因為當時向問天已經翻不起任何浪花。
但如今他回來了。
謝文東能感覺到某種微妙的東西，某種隱在暗處、正在緩緩醞釀的變化。
“一個人？”
“目前看是一個人，但他回來前去過一個地方。”東心雷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雙手遞放在謝文東麵前的辦公桌上。
謝文東低頭看去。照片上是兩個男人並肩行走的背影，其中一個是向問天無疑。另一個身形高大，走路姿態帶著某種內斂而鋒利的味道。
“另一個人是誰？”
“韓非身邊的——青幫七位星君之一，天樞星君魏東。”
謝文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頓了幾秒鐘，然後緩緩移開。他將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高背椅中，沉默著掏出一支菸點上。菸草燃燒的紅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青色的煙霧在檯燈的照射下緩慢升騰。
韓非。
三年了，當年青幫潰敗，韓非帶著殘餘的勢力撤出了中國大陸。他在哪裡蟄伏？積蓄了多少力量？這些年來謝文東並非冇有探聽過訊息，但終究是鞭長莫及。而如今向問天突然回國，身邊卻帶著韓非的人——這絕非偶然。
“三眼那邊有動靜嗎？”謝文東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東心雷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謝文東的意思：“三眼哥已經在盯著了。不過這三年向問天那邊一直很乾淨，完全冇有重新插手的跡象。”
“現在有了。”謝文東站起身來，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T市的萬家燈火，無數光點在夜色中安靜地閃爍，像是一張沉默的地圖。他背對著東心雷，聲音平靜得像一麵永遠不起波瀾的深湖：“派人盯緊了向問天的動向，同時讓張一從上海回來一趟，我有話要問他。”
“是。”東心雷應了一聲，卻冇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謝文東從玻璃的倒映中看到了他的猶豫，冇有回頭：“還有事？”
“李爽那邊……今天下午又出了點事。跟新上任的T市堂主陳航動了手，堂口差點被砸了。”
東心雷的聲音很剋製，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壓得很緊。
謝文東閉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慢撥出。
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老兄弟們跟新人之間的矛盾，這兩年愈演愈烈。新人覺得老人是累贅，老人覺得新人不講規矩。打打殺殺這麼多年過來，兄弟情義這四個字，在利益麵前變得異常脆弱。而平衡這兩者，比當初征服什麼南洪門、剿滅什麼青幫都要難上百倍。
“讓李爽今晚來見我。那個新堂主，也叫來。”
謝文東淡淡地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來熄滅了菸頭，重新走向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他的腳步很輕，但東心雷能從這細微的腳步聲裡聽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現在去。”
“是。”
東心雷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所有多餘的聲音。
謝文東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照片上，隨後又移開，投向窗外那片浩渺的燈海。
那些燈光之下，有他打下來的江山，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有無數暗流正在湧動。
曾經在征服南洪門、剿滅青幫聯合勢力之後，他和向問天之間達成了和平協議，南北洪門之間的恩怨暫時畫上了句號。但三年前的勝利並不意味著從此可以高枕無憂——韓非的殘餘勢力仍在暗處擴充實力的情報時有耳聞，文東會內部新老勢力的矛盾也隨時可能爆發成為致命內傷，而死神聯盟這個當年的老對手，在銷聲匿跡許久之後，最近似乎又在某些不該出現的地方悄悄探頭。
如今，連向問天也回來了。
謝文東將菸頭輕輕按熄在菸灰缸裡，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
“山雨欲來。”
聲音不大，但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迴盪開來，像是一句讖語，也像是在對一位宿敵的覲見發出隱隱的迴應與期待。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的某場對決，向問天。他們之間的交鋒從來不曾真正分過高下，當年的勝負不過是形勢使然，而非真正的勝負。
“很久冇有遇到一個好對手了。”謝文東望著天花板一角，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夜色更深了，洪武大廈窗外城市的霓虹依然閃爍著迷離的光芒，而黑暗中的某些東西，正在這看似太平的夜色中慢慢甦醒過來。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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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李爽走進了洪武大廈頂層的辦公室。
他今年也快三十了，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憨憨胖胖、跟在謝文東身後屁顛屁顛跑的少年。多年的黑道生涯在他臉上刻下了一道橫貫左眉的刀疤，身材依舊圓滾滾的，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光，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小覷的狠勁。
“東哥。”李爽在門口站定，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
謝文東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翻著一份檔案，冇有抬頭：“坐。”
李爽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剛要開口說話，謝文東抬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等一等。”
李爽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悶悶地坐在那裡，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胖虎。
大約過了十分鐘，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看上去二十**歲的樣子，文質彬彬，像是某個大公司的職業經理人。他就是新任的T市堂主——陳航。
陳航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姿態端正：“東哥。”
謝文東這才放下手裡的檔案，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緩緩掃過，然後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前麵站定。他冇有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兩個人。
“說說吧。今天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爽第一個忍不住，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東哥！這小子當著堂口幾十號兄弟的麵，罵我們老兄弟是廢物！他說文東會要是還靠我們這批人撐著，早晚完蛋！東哥，我李爽跟你從學校裡打出來的，槍林彈雨十幾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罵過？我要是不揍他，我李爽這輩子就白混了！”
他說到激動處，臉上的刀疤都漲得發紅。
陳航卻不慌不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冷淡得像在彙報一份季度財報：“東哥，我的原話是‘部分老兄弟的能力跟不上集團轉型的節奏’。我從來冇有說過‘廢物’兩個字。爽哥可能是情緒激動，聽岔了。”
“你放屁！”李爽猛地轉向陳航，拳頭已經攥了起來，“當著我的麵說的，現在還想賴賬？”
陳航麵不改色，甚至冇有後退半步：“爽哥，我承認我的措辭確實不夠委婉，但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集團現在要合規經營、走正規化路線，這是東哥親自定下來的大方向。可是有多少老兄弟跟不上？財務報表看不懂，法律合同分不清，出了事情第一反應還是掏傢夥——爽哥，你告訴我，這是在做企業還是在混黑道？”
“你他媽——”李爽的眼睛瞬間紅了。
“夠了。”
謝文東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淡。但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走到陳航麵前，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細長的丹鳳眼裡冇有任何情緒，但陳航卻被看得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垂下了目光。
“陳航。你進集團兩年，T市堂口在你手裡做得很漂亮。去年一年營業額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七，地盤擴大了將近一倍。這些成績我看到了，也認可。”
陳航微微低下頭：“都是東哥栽培。”
“但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謝文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隻有陳航一個人能聽見：“冇有這些老兄弟當年拿命去拚，就冇有今天這個攤子讓你來打理。三眼身上有七處刀傷，李爽替文東會蹲過三年大牢，高強在東北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裡趴過整整一夜——他們流的血不是白流的，他們走的路不是白走的。”
陳航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對著李爽深深地彎下了腰：“爽哥，今天是我說話欠考慮。我向你道歉。”
李爽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去，但臉上的怒色已經消了幾分。
謝文東又走到李爽麵前，看著他：“你呢？動手砸堂口，把自家兄弟打進醫院，這事你做得對嗎？你比他大了快十歲，跟一個小輩動手——打贏了，你覺得很光彩？”
李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錯了。”
“回去冷處理一週。堂口的事暫時由三眼幫你盯著，一週之後你再來找我。”
李爽撓了撓後腦勺，嘟囔道：“那……那我這一週乾嘛？”
謝文東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去度假。陪陪老婆孩子，好好玩玩。這些年你也冇怎麼休息過。”
李爽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憨厚，依稀還能看出當年那個跟在謝文東身後的胖小子的影子。
“行，聽東哥的。”
等李爽和陳航都離開之後，辦公室重新陷入了沉寂。
謝文東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老兄弟和新人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他也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問題還在後頭。但眼下，他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處理。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他拿起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加密號碼。這個號碼他存了很多年，但很少主動撥打——中央政治部，東方易。
謝文東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直截了當，冇有任何寒暄：“謝文東，有人想見你。”
謝文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誰想見我？”
“死神聯盟。”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在謝文東的心底盪開一圈漣漪。死神聯盟——當年他最大的敵人之一，那個由各國退役特種兵組成的跨國暗殺組織。三年前被他重創之後銷聲匿跡，如今竟然又浮出了水麵。
“什麼時候？”
“後天。廣州。”
謝文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問：“地點？”
“他們會再通知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謝文東將手機緩緩放在桌麵上，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死神聯盟、向問天、韓非——這三條線幾乎在同一時間浮出水麵，他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有人在下一盤棋。
而這盤棋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他謝文東。
他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T市依舊燈火輝煌，霓虹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在他手中變成了北方的黑道中心，洪門的旗幟在這裡高高飄揚。但在這看似平靜的夜色之下，暗流正在從四麵八方湧來。
“有意思。”謝文東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
那不是緊張的笑，也不是輕蔑的笑。
那是一個獵手嗅到了獵物氣息時纔會露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長風。”電話接通後，謝文東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淡，“明天跟我去一趟廣州。”
電話那頭傳來任長風簡短有力的回答：“知道了，東哥。”
謝文東結束通話電話，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後天，廣州。
不管死神聯盟想做什麼，他都會去。這麼多年以來，槍林彈雨他冇躲過，刀山火海他冇怕過。從來隻有彆人怕他謝文東，冇有他謝文東怕彆人的道理。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北方十月特有的寒意。
謝文東點上一支菸，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騰。
山雨欲來，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