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裴嶼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想起那天,我也是這樣扒著他的褲腿,卻被他一根根掰開手指,絕望丟進深淵。
戾氣湧上冰冷的眸底。
她蹲下身,盯著這張涕淚縱橫的臉,倒儘了胃口。
“你不應該動她的。”
“我的芝芝和孩子不見了,你也消失吧。”
他一腳將她踹開,轉過身。
身後的孫柔柔歇斯底裡地掙紮,哭喊,最終還是被保鏢拖了出去。
出門口時,孫柔柔徹底絕望,惡毒嘶吼,“裴嶼桉,弄死我宋芝芝也活不過來了,那天的出血量,她和那個野種早就死透了。”
“是你自己不相信她,親手殺了他們,你活該斷子絕孫,永失所愛!”
聲音被隔絕在門外,卻像魔咒一樣刻進了裴嶼桉的腦子裡。
那天之後,江城所有人都知道,裴嶼桉瘋了。
龐大的裴氏集團不管不顧,不計代價地花重金尋找我的蹤跡。
股票每天在跌,合作的專案一個個被競爭對手截走 。
債務越滾越厚,銀行的催繳也越來越頻繁。
可他置若罔聞,像個癮君子一樣,每天抱著我的照片,不停說著二十八年我們相愛的往事。
而這一切,和遠在南城的我早就冇了任何關係。
我是沈家失散了二十八年的女兒,
被爸爸競爭對手收買的保姆將年幼的我帶出來後 ,
又因為太過害怕中途變卦將我丟在孤兒院門口。
我冇有記憶,但和沈總的基因報告昭示著我就是沈家失散多年的女兒。
直到包廂那次找到了我,把我救下來。
那天爸媽趕到時,我已經因為失血過多休克。
孩子冇留住,我在ICU躺了半個月才終於醒過來。
經曆了這一場生死,我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裴嶼桉。
冇想到接風宴上,他像個瘋子一樣突然衝進來,苦苦哀求見我一麵。
爸媽早就忍無可忍,讓保鏢把人拖了出去打到吐血。
第二天,他頂著一身傷,搖搖晃晃站在沈家彆墅外。
又被保鏢打斷了腿。
第三天,他站在暴雨中,拄著柺杖,被折騰的麵無人色,可始終不肯離開。
爸爸拍著茶幾怒不可遏,“把人丟江裡餵魚。”
“算了。”我站起身,“我去吧。”
有些賬,總要算清楚。
暴雨如注,保姆給我打著傘。
泥水裡,狼狽又邋遢的裴嶼桉看到我,頹敗的雙眼猛地亮了。
他不顧疼痛朝我撲來,卻因為斷腿,摔在了我腳邊。
“芝芝。”
他想伸手抓我的裙襬,在對上我冰冷的目光時,又縮了回去。
“我已經和孫柔柔離婚了,芝芝,是我錯了,我太自信你愛我,不會離開我,可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發現,真正離不開的人是我。”
他滿眼懊悔,眼淚混著雨水,讓他看起來像條難堪的落水狗。
“我什麼都不要了,公司倒了,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和二十八前一樣了,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這一次,我一定好好珍惜你,把所有愛都給你一個人。”
我笑了,“我為什麼要回收二手垃圾?”
“你那廉價又噁心的愛和承諾,還是留給孫柔柔吧。”
我退後一步,眼底滿是毫不遮掩的嫌惡,“如果老天有眼,你現在應該不得好死了。”
“這是最後一次,我也隻說一次,離我遠點,我不想因為你,臟了眼又臟了心情。”
裴嶼桉張著嘴,渾身發抖。
執拗地還想說什麼,可最終在我冰冷決絕的目光中,再也找不到一絲曾經的眷戀。
他才絕望地明白,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宋芝芝,已經被他殺死了。
他癱在暴雨下,哭的撕心裂肺。
我轉身,走進彆墅,將那聒噪的哭聲 ,連同那泥濘的十年,全都關在了門外。
半年後,我接手爸爸在江城的分公司。
車輛駛過十字路口時,
我看到了一輛被撞翻的外賣電動車,湯水撒了一地。
裴嶼桉瘸著腿,背脊佝僂,在幾個男人的推搡中,卑微地求饒。
我淡漠地挪開視線,拐進了岔口,往更廣闊的大路駛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