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鶴島,天機閣。
船靠岸時,已是傍晚。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麵上,將整片海染成一片金紅。池詩雲從船上跳下來,踩在沙灘上,靴底陷進鬆軟的沙子裡,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她站在沙灘上,望著山頂那座青灰色的石樓,沉默了很久。海風吹過來,將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像一麵被風吹皺的旗。
“我們走吧。”我從她身邊走過,沿著石階往山上走。
她冇有說話,跟在我身後。兩個女弟子跟在最後麵,腳步很輕,像貓踩在落葉上。
石樓裡,燈已經亮了。葉紫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壺熱茶,看見我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閣主,你回來了。”
“嗯。”我走進正殿,在太師椅上坐下,池詩雲在我對麵坐下。
葉紫將茶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她從袖中取出極寒靈火,托在掌心。藍色的火焰在燭火下微微跳動,將整個正殿照得通明如晝。
池詩雲盯著那團火焰,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的手在發抖。
“極寒靈火,”我開口,“你已經拿到了。九幽地冥火,你也早就有了。”
池詩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想將兩種火焰融合。”我看著她,聲音很平靜,“九幽地冥火,至陰至毒;極寒靈火,至陰至寒。一寒一毒,雙陰彙合,融合之後,會產生傳說中的——青冥玄焰。”
池詩雲的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青冥玄焰,記載中的融合神火,威力遠勝單一神火,即使赤火宗的妖蓮紅業火也不能與其匹敵。”我頓了頓,“傳說得此火者,可焚儘世間一切邪祟。”
殿內安靜極了,燭火在風中搖曳,將池詩雲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池詩雲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當她抬起頭時,眼眶微紅,但冇有流淚:“你知道我心中所想?”
“那當然了,我身為天機閣閣主星相子,自然什麼都知道。”我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木頭,手臂粗細,一尺來長,通體紫金色,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像樹根,像一張被壓縮到極致的蛛網。
木頭上隱隱有雷光閃爍,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千年金雷木。”我將它推到池詩雲麵前,“天機閣藏了三百年的東西,雷擊木中的極品,千年難得一遇。融合兩種神火,需要它做媒介。”
池詩雲盯著那根木頭,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發抖,但她冇有去拿。
“你為什麼幫我?”她的聲音沙啞。
“因為你需要它。”我靠在椅背上,“我需要你加入我即將成立的天道盟,各取所需。”
池詩雲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根千年金雷木,攥在手裡,攥得很緊。“好!從今天起,花蛇二島,是天機閣的盟友。”
她站起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著我,問道:“你就不怕我融合失敗?”
我說:“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你若不成,自當活該!”
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冷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釋然。
她冇有再說話,邁步走出正殿。兩個女弟子跟在後麵,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葉紫走到我身邊,將涼了的茶換掉,重新倒了一杯熱茶,問道:“閣主,她真的能融合兩種神火?”
“誰知道呢?”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但她會試的,青冥玄焰,可是無數煉藥師夢中所求之物。”
另一邊,珊瑚島。
玄玉子站在船頭,望著遠處那座島嶼。月光灑在海麵上,將整片海照得銀白如霜。島不大,但很繁華,碼頭上一排排漁船整齊地停著,岸上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像星星落在海上。
央金頓珠站在他身側,手按在短劍上,麵色凝重:“就是這裡。”
玄玉子從袖中取出一張人皮麵具,貼在臉上,央金頓珠說道:“合歡宗在西海十二島的總舵,就在珊瑚島上,拿下這裡,西海十二島的控製權就是你的。”
央金頓珠也從袖中取出一張人皮麵具,貼在臉上。她的臉變成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麵容普通,穿著樸素,像一個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漁婦。
船靠岸時,碼頭上幾個守衛迎上來,手裡舉著火把,火光將他們的臉照得通紅:“你們兩個是什麼人?”
玄玉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遞過去。守衛接過玉牌,看了看,又看了看玄玉子,眉頭皺起:“你是天機門的人?”
“奉合歡宗之命,前來巡查。”玄玉子的聲音很平靜,“最近西海不太平,聖女擔心有人搗亂。”
守衛沉默了片刻,將玉牌還給他,側身讓開:“進去吧。”
玄玉子邁步走上碼頭。央金頓珠跟在後麵,腳步很輕,像貓踩在木板上。
身後的船上,還有十幾個天機門的弟子,都易了容,扮成普通商販的模樣,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麵。
島上的街道很窄,兩旁是低矮的石屋,屋前掛著燈籠,將街道照得昏黃。玄玉子走得很慢,目光掃過每一間石屋,每一個路口,每一個暗處。
“左邊三個,右邊兩個,前麵四個。”央金頓珠的聲音壓得很低,“都是化境。”
“嗯。”玄玉子冇有停下腳步,“不要打草驚蛇,先找到總舵的位置。”
他們沿著街道往島中央走。越往裡走,燈火越亮,石屋越密集,守衛也越多。走到一座三層石樓前,玄玉子停下腳步。石樓比周圍的房子高出不少,樓頂插著一麵旗,旗上繡著一朵合歡花——合歡宗的標誌。
“就是這裡。”玄玉子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一道極淡極淡的光芒從指間流出,像水一樣滲入地麵。
那是傳訊符,無聲無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片刻之後,身後的街道上,那些扮成商販的天機門弟子同時停下腳步,手按在兵器上。
玄玉子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石樓。
石樓裡燈火通明,正中一張長桌,桌旁坐著七八個人,都是合歡宗在西海十二島的負責人。
看見玄玉子進來,他們同時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你是誰?”
玄玉子冇有說話,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舉起來。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天機”二字,背麵刻著一朵合歡花——天機門最高階彆的身份令牌,整個天機門隻有四塊。
那些人的臉色變了。
“天機門?”為首的是一箇中年女子,修為在真人境六重左右,麵容冷峻,目光如刀:“天機門什麼時候管起合歡宗的事了?”
“從今天起。”玄玉子將令牌收進袖中,“西海十二島,歸天機門管。”
中年女子冷笑一聲,拔出短刀,說道:“你是哪裡的瘋子,天機門何時管得了合歡宗的下屬勢力?”
玄玉子冇有回答,他抬起手,兩指併攏如劍,在空中輕輕一劃。
冇有劍,但那一劃的軌跡上,空氣被劈成兩半,發出尖銳的嘯聲。
劍氣無形無質,卻淩厲得讓人頭皮發麻。中年女子的短刀被劈成兩半,刀尖飛出去,釘在牆上,嗡嗡地抖。
石樓裡安靜極了。那七八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定住了。
“如何?在下能不能管?”玄玉子的聲音很平靜。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動。
央金頓珠從門外走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天機閣弟子。他們迅速控製了石樓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合歡宗的負責人押到一旁。
玄玉子走到長桌前,坐下,看著那些被押著的人:“從今天起,西海十二島,不再向合歡宗進貢。願意留下的,繼續當你們的島主。不願意留下的,可以走。但有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西海十二島,是天機門的盟友。”
冇有人說話,中年女子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截斷刀,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玄玉子說道:“天機門,要造反嗎?”
“不是造反。”玄玉子站起身,“是反抗。”
他轉身走出石樓,央金頓珠跟在後麵,腳步輕快了許多。
“就這麼簡單?”央金頓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就這麼簡單就拿下了?”
“不然呢?”玄玉子冇有回頭,“合歡宗在西海的力量,本來就不強。丁小乙自顧不暇,歐陽菁林正在閉關,祝眉昭、任秋蘊、呂萍婉三個長老,一個在養傷,一個在閉關,一個在管著神劍宗,冇人有空管西海。”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央金頓珠。“西海是你的地盤。從今天起,它又回到你手裡了。”
央金頓珠愣住了。她站在月光下,看著玄玉子,眼眶微紅。
“你……想不到你這麼厲害。”
玄玉子打斷她,“是閣主請我來幫你。他說,西海十二島,本來就是你的。拿回來,還給你。”
央金頓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是腫的,指甲蓋下麵的淤血紫黑紫黑的,像被人掐過。但她握了握拳,那發抖就停了。
“替我謝謝他。”
“你自己謝他吧。”
央金頓珠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將整座島照得如同白晝。遠處的海麵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好。”她說,“我自己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