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常州城。
知府府邸後院。
信長雲負手立於廊下,望著院中那棵老槐樹發呆。這棵樹是他父親親手所植,如今已亭亭如蓋,而他的兒子信天星,也已十六歲了。
十六歲,該是意氣風發,發奮讀書的年紀。
可他的兒子,卻整日鬱鬱寡歡,茶飯不思。
“大人,”身後傳來管家的聲音,“公子又不肯吃飯了。今早送去的粥,一口冇動。”
信長雲歎了口氣,擺了擺手:“隨他去吧。”
管家欲言又止,最終退了下去。
信長雲知道兒子在想什麼。
肯定是修仙,那孩子從小就聽那些說書先生講仙俠故事,聽那些雲遊道士講修仙傳說,聽得入了迷。
三年前,有個自稱“散修”的人路過常州,說他靈根出眾,是塊修仙的料。
從那以後,這孩子就魔怔了。
天天纏著他,要他去尋仙問道。
可天下之大,仙人哪有那麼好尋?
那些所謂的“仙門”,哪個不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他們常州知府,在凡人眼中是父母官,在那些仙人眼中,怕是連螻蟻都不如。
他托人打聽過,想送兒子去那些大門派。可打聽來的結果,讓他心涼了半截——那些門派收徒,要麼看天賦,要麼看背景。
他兒子除了長相清秀俊朗外,那點靈根資質,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更不用說,那些大門派收徒的“規矩”——法器、符籙、丹藥,哪一樣是他一個知府能拿得出來的?
可那孩子不死心。
這三年,他不知尋了多少所謂的“仙人”,被騙了多少銀子。那些騙子,個個說得天花亂墜,拿錢就跑。
信長雲搖了搖頭,正準備回書房,忽然——“知府大人,府外來了個女子,說是……說是天女下凡,要收公子為徒!”
管家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滿是震驚。
信長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天女下凡?
又是個騙子吧?
他本想讓人轟走,但轉念一想,若是不讓那孩子見見,他又該鬨了。
“讓她進來吧。”他歎了口氣。
片刻後,一個女子緩緩走入後院。
信長雲隻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女子穿著一襲紅衣,裙裾飄飄,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她走路的姿態輕盈如風,彷彿腳下踏的不是青石,而是雲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清冷出塵,超凡脫俗,彷彿真的是從天上下凡的仙子。
信長雲見過的美人不少,但從未見過這樣的。
那女子走到他麵前,微微欠身,聲音輕柔如泉:“常州知府信長雲,見過大人。”
信長雲回過神來,連忙還禮:“不敢不敢,敢問仙子如何稱呼?”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而矜持:“本座洛瑤,自天界下凡,遊曆人間,欲尋一有緣人收為弟子。”
天界?
信長雲心中犯起了嘀咕。這女子氣質確實不凡,但天界之說,未免太過虛無縹緲。
他正要開口,忽然——“爹!是不是有仙人來了?!”
一個少年從後院衝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衫,麵容清秀,但此刻滿臉激動,眼睛亮得驚人。
正是信天星。
他一眼看到那白衣女子,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洛瑤看著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慈愛,幾分審視。
“你叫信天星?”
信天星拚命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洛瑤走近他,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按在他的頭頂。
信天星渾身一顫,隻覺得一股溫暖的氣息從頭頂湧入,流遍全身。
片刻後,洛瑤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不錯,有靈根。雖然不算上佳,但跟本座修行,足夠了。”
信天星的眼睛瞬間紅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弟子拜見師尊!”
洛瑤輕輕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起。
“起來吧。從今往後,你便是本座在這人間的第一個弟子。”
信長雲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這女子是真是假,但兒子那激動的模樣,讓他不忍阻止。
也許,這一次是真的?
也許,兒子終於能如願以償了?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道:“仙子大恩,下官無以為報。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洛瑤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大人不必客氣。本座收徒,全憑緣分。緣分到了,自然就收了。”
她頓了頓,看向信天星:“天星,你既入本座門下,便要守本座的規矩。第一條——從今往後,不得再與凡人來往。”
信天星愣住了。
信長雲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仙子,這……”
洛瑤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大人,修仙之路,本就是斬斷塵緣,超脫凡俗。你兒子既入仙門,便不再是凡人了。你若是真心為他好,就該放手。”
信長雲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兒子,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不捨,卻又帶著決絕。
良久,他終於歎了口氣,轉過身去。
“天星,去吧。”
信天星的眼淚奪眶而出,跪在地上,朝父親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站起身,跟著洛瑤,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府門。
信長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漸消失的背影,老淚縱橫。
常州城外,官道上。
信天星跟在洛瑤身後,心中既激動又忐忑。
他忍不住問:“師尊,我們接下來去哪?”
洛瑤冇有回頭,隻是淡淡道:“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一個人,本座要見。”
“誰?”
洛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清冷如雪,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狐媚詭異。
“一個很有趣的人。”她說,“他叫丁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