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嶺名副其實,山勢陡峭,林木茂密幽深,即便是白日,陽光也難以完全穿透層層枝葉,使得山間光線晦暗,空氣濕潤陰冷,偶有烏鴉嘶啞的鳴叫從深處傳來,更添幾分森然。
葉淩風沿著崎嶇的山道向上攀登,手中緊握著那柄小小的桃木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陰氣就越重,那股在林老憨體內感應到的、帶著“煞”意的邪氣,也越發明顯。
“果然不簡單……”葉淩風心中暗忖。這老鴉嶺的陰煞之氣,似乎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有某種力量在刻意彙聚、引導。他甚至在一些背陰的岩石和古樹根部,發現了細微的、人工開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黯淡、但依稀可辨的詭異符文殘留。
“像是某種聚陰或者養煞的陣法殘餘……”葉淩風蹲下身,仔細辨認著那些幾乎與苔蘚融為一體的符文,眉頭越皺越緊,“看這手法和殘留的氣息……邪異非常,而且年代似乎不算久遠。難道這山裡,藏著什麼邪道修士?”
他繼續前行,循著那股煞氣最濃鬱的方向,最終來到半山腰一處極為隱蔽的背陰山穀。山穀入口被藤蔓和亂石遮掩,若非有意探尋,極難發現。
撥開藤蔓,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與陰冷氣息撲麵而來!葉淩風屏住呼吸,踏入山穀。
穀內空間不大,中央竟有一口方圓數丈、深不見底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見絲毫波瀾,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煞氣。潭邊,散落著一些灰白色的東西,仔細看去,竟是……人骨!而且不止一副!有些骨骼上還殘留著未曾完全腐爛的衣物碎片。
而在幽潭旁的一塊巨大青石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乾瘦,穿著一件早已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原本是玄黑色的長袍,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麵容。
他周身繚繞著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灰色煞氣,那些煞氣如同活物般蠕動,不斷從他身下青石中滲出,又被他吸納吞吐。
最讓葉淩風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人麵前,懸浮著三團微弱、扭曲、散發著痛苦與絕望波動的淡白色光團——那是生魂!而且是尚未完全消散、正被強行抽取煉化的生魂!
隨著那人的呼吸吐納,三團生魂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其中蘊含的魂力與生命精氣,正被源源不斷地抽離、吞噬!而每當一縷魂力被吞噬,那人周身的氣息似乎就凝實、強盛一分,同時,幽潭中的黑水也會微微盪漾一下。
“以活人魂魄為食……修煉邪功!”葉淩風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狂跳。如此殘忍歹毒的行徑,簡直是滅絕人性!
似乎是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那盤坐之人猛地抬起頭,披散的長髮下,露出一張枯槁如同骷髏、雙眼凹陷卻閃爍著兩點幽幽綠火的臉!
“喲嗬……又有……新鮮的血食……送上門來了……”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兩塊朽木在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
葉淩風強壓心中的震驚與憤怒,厲聲喝道:“邪魔歪道!竟敢在此戕害生靈,以魂練功!你究竟是何人?!”
“何人?”那枯槁之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怪笑,“小道士……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他緩緩站起身,周身的煞氣如同潮水般湧動:“我……原九幽閣閣主——朱陽盛!”
九幽閣閣主?!葉淩風瞳孔驟縮,九幽閣,曾是盤踞在青州青陽縣的一個鬼市老闆,擅長煉屍煉魂之術,凶名赫赫。
但據傳聞,九幽閣被正道太玄門剿滅,閣主朱陽盛也下落不明,多半已死。
冇想到,他竟然一直躲藏在這老鴉嶺深處,而且看樣子,是在修煉某種極其惡毒的、依靠吞噬生魂來恢複甚至突破的秘法!
“朱陽盛!你九幽閣早已覆滅,你苟延殘喘,不思悔改,竟變本加厲,行此天怒人怨之事!今日我葉淩風,便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禍害!”
葉淩風雖然心中打鼓,但太乙教的訓誡與眼前的慘狀,讓他無法退縮。他舉起桃木劍,體內微薄的真氣全力運轉,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
“太乙教?就剩你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雜毛了?”朱陽盛嗤笑,眼中綠火跳動,“正好……本座剛吞噬了幾個凡夫俗子的魂魄,正需要一點……修士的元神精華來穩固修為!你的魂魄,想必比那些螻蟻美味得多!”
話音未落,朱陽盛乾枯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抓!一隻由濃鬱煞氣凝聚而成的、足有丈許大小的漆黑鬼爪,帶著淒厲的鬼哭之聲,朝著葉淩風當頭抓下!鬼爪未至,那股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煞意已然撲麵而來!
葉淩風不敢硬接,腳下步法急變,身形向側後方急退,同時手中桃木劍疾揮,口中急念:“太乙金光,破邪顯正!敕!”
桃木劍上的金光驟然熾盛,化作一道尺許長的金色劍罡,迎向那漆黑鬼爪!
“嗤——!”
金色劍罡與漆黑鬼爪碰撞,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響。
金光明顯剋製煞氣,將鬼爪灼燒出陣陣黑煙,但鬼爪力量強橫,葉淩風的金色劍罡隻堅持了一瞬便轟然破碎!殘餘的爪風掃中葉淩風,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手中的桃木劍也光芒黯淡下來。
“螳臂當車!看來太乙教的劍法就是一坨屎,難怪當初被七煞門滅了。”朱陽盛冷笑,再次抬手,這次,三道由精純煞氣凝聚而成的鎖鏈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分彆纏向葉淩風的脖頸、腰身和雙腿!鎖鏈之上,隱約有扭曲的怨魂麵孔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擾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