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退禿鷲寨的匪徒後,商隊不敢久留,草草收拾便繼續趕路。彩蝶夫人的轎子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旁邊,經此一役,商隊眾人看那頂轎子的眼神更加複雜,敬畏中摻雜著恐懼。
又行了幾裡路,地勢逐漸抬升,進入一片怪石嶙峋的山地區域。
此地名叫明月峰,曾是冷月宮的地盤,明月峰兩旁山崖陡峭,風聲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更添幾分荒涼詭異。
石勇擦著樸刀上的血漬,警惕地環顧四周:“這鬼地方,真他孃的適合打埋伏…俺這眼皮直跳。”
白薇亦是全神貫注,玉尺上寒氣隱現:“大家小心,此地氣息不對,太過安靜了。”
就連那頂緋紅轎子裡的彩蝶夫人,也罕見地冇有出聲,彷彿在靜靜感知著什麼。
突然!
“嗡——!”
一道淒厲、絕望、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劍鳴聲,毫無征兆地從前方一塊巨岩之後沖天而起!
劍鳴入耳,商隊中修為稍弱者頓時如遭重擊,臉色慘白,捂住耳朵痛苦呻吟,連拉車的馱馬都驚惶人立而起,車隊瞬間陷入混亂。
隻見前方巨石之上,一道枯槁的身影緩緩站起。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衣衫襤褸的老者,但他手中那柄長劍,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黑暗邪氣。
劍身彷彿由無數扭曲的陰影凝聚而成,劍鳴聲中充斥著無儘的哀傷與瘋狂。
老者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此路…不通。”
在他身旁,一位身著素白僧衣的比丘尼悄然出現。
她容貌極美,寶相莊嚴,手持一串烏木念珠,眼神悲憫卻空洞,與老者那沖天的邪氣形成詭異而和諧的對比。
彩蝶夫人在轎內傳出一聲帶著訝異的低呼:“邪劍項人狂?他居然還冇死…還有淨慈庵的慧慈師太?她怎會與此魔頭同行?”
石勇和白薇聽到這兩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石勇聲音發緊:“項人狂?!五十年前憑一套‘閻魔劍歌’殺得數家武館血流成河的劍魔?!”
白薇語氣凝重至極:“慧慈師太是淨慈庵百年來的佛法天才,早已入了西域…為何會現身於此,還與…”
項人狂渾濁的眼睛掃過商隊,最終定格在那頂緋紅轎子上,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百花樓的小丫頭…滾開!老夫今日隻要錢財,不是為你而來。”
他的目光越過轎子,死死盯住了商隊中央的貨車,那眼神中的貪婪與瘋狂,令人不寒而栗。
慧慈師太雙掌合十,輕聲開口,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阿彌陀佛。項施主所求之物,與諸位施主緣分已儘。留下它,方可解脫前行。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她口中說著佛號,眼神卻依舊空洞,彷彿一具被無形絲線操控的精美傀儡。
彩蝶夫人的轎簾微動,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小郎君,看來你們這趟‘鏢’,比妾身想象的還要燙手得多…這二位,可不像禿鷲寨的雜魚那麼好打發了。”
項人狂緩緩抬起“哀莫”邪劍,那吞噬生機的劍意如同實質般壓下,籠罩整個商隊。
項人狂:“既然不滾…那就都成為‘哀莫’的食糧吧!”
項人狂那一聲“食糧”如同喪鐘敲響,他手中“哀莫”邪劍嗡鳴震顫,一股肉眼可見的灰黑色劍氣如同潮水般向商隊湧來!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敗凋零,連岩石都彷彿失去了光澤,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機。
商隊眾人隻覺得一股徹骨寒意夾雜著無邊絕望湧上心頭,修為弱的當即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石勇暴吼一聲,樸刀橫欄,土黃色罡氣爆發,說道:“大家穩住!彆被那鬼劍氣沾上!”
白薇玉尺急點,寒氣化作一道冰牆擋在前方,但那灰黑劍氣竟能侵蝕冰層,冰牆迅速發黑碎裂!
“小心!這劍氣能腐蝕真氣!”
彩蝶夫人的轎子周圍,緋紅色光華一閃,將那侵襲而來的絕望劍意稍稍阻隔在外,但她並未出手,顯然在觀望。
彩蝶夫人的聲音帶著傳來:“小郎君,閻魔劍歌專斬神魂,蝕人道基!這老怪物瘋了五十年,劍邪得更厲害了!你那些定身符可不管用!”
我眼神微凝,這邪劍威力確實超乎預料。眼看劍氣狂潮就要吞冇最前方的石勇和白薇!
我並未後退,反而一步踏出,雙手快如閃電般在身前虛劃!指尖真氣奔湧,瞬息之間勾勒出數個繁複古奧的金色符文。
“禦”、“清”、“鎮”
三聲短促真言喝出,那三個金色符文驟然放大,首尾相連,化作一道旋轉不休的金色光輪,擋在商隊最前方!光輪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中正平和、鎮邪滌穢的浩然之氣!
嗤——!
灰黑色的絕望劍氣狠狠撞在金色光輪之上,竟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劇烈聲響!黑氣瘋狂侵蝕,金光不斷流轉消磨,一時僵持不下!
項人狂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道:“你這毛頭小子有點門道!不過老夫看你能擋幾劍?”
他乾瘦的手臂猛然揮動,“哀莫”邪劍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彷彿摻雜著無數冤魂哭嚎的血色劍芒撕裂空氣,直劈金色光輪!
我見他揮出的劍氣威力,已猜出他的修為大概在化境九重左右,能勝他,但不可硬拚,看來又得靠法陣了。
我立刻甩出十五張天兵符,十五張天兵符召開十五路天兵虛影,“五方天帝,敕令神兵!五行輪轉,五行天兵陣,起!”
喝聲如雷,十五張符籙瞬間燃燒,化作五團耀眼的金色光暈!光暈之中,五尊高達丈餘、身披金甲、手持不同兵器的神將虛影驟然顯現!
東方青甲神將,持青木巨盾,生機勃勃!南方赤甲神將,握烈焰長戟,灼熱逼人!西方白甲神將,執庚金巨劍,鋒銳無匹!北方黑甲神將,舞玄水重戟,深沉浩瀚!中央黃甲神將,握凝土巨錘,厚重如山!
五尊神將虛影出現的瞬間,彼此氣機瞬間勾連,形成一個巨大的五行光輪,恰好將項人狂以及他那道恐怖的血色劍芒籠罩其中!
轟!!!
血色劍芒狠狠斬在驟然升起的五行光輪之上!這一次,不再是侵蝕消磨,而是硬碰硬的狂暴對撞!
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地麵掀起一層,飛沙走石!商隊眾人被吹得東倒西歪,連那頂緋紅轎子都晃動了一下。
轎內,彩蝶夫人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五行天兵陣…以符籙之力召喚近乎實體的天兵虛影佈陣…這手筆…小郎君,你真的是天音宗的人?”
五行光輪劇烈震顫,五尊神將虛影也明滅不定,但終究是穩穩接下了這狂暴的一劍!五行之力流轉不息,不斷化解、分散著那血色劍芒中的邪力和衝擊。
項人狂臉上的瘋狂笑意一僵,渾濁的眼中首次露出驚疑之色:“五行天兵符?!召喚五行天兵虛影結陣?這是早已失傳的符陣!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他能感覺到,自己那無往不利、專破各種罡氣防禦的邪劍之力,竟被這五行相生、迴圈不休的陣法之力牢牢擋住,並且那陣法還在不斷運轉,反壓過來!
我立於陣外,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同時操控十五張高階天兵符並維持陣法運轉,對靈力與真氣的消耗極大。
我聲音穿透能量爆鳴聲,清晰傳入陣中:“項前輩,邪劍傷魂,若用在邪處,更是有傷天和,此陣足以困你一時三刻。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項人狂聞言勃然大怒,邪劍哀莫嗡嗡作響,周身灰黑色劍氣再次暴漲:“罷手?憑這區區符陣就想困住老夫?癡心妄想!老夫倒要看看,你這符陣能撐多久!千魂同悲!”
隨著他一聲吼,他刺出的邪劍氣變得更加淩厲霸道,眼看要破陣了。
我再次甩出七張符紙:“北鬥鎖星陣,起!”
七張符籙並非射向項人狂,而是沖天而起,分占北鬥七星方位,高懸於五行天兵陣之上!
“北鬥注死,星樞鎖靈!鎮!”
嗡——!
七張符籙瞬間燃燒,化作七顆璀璨的幽藍星辰虛影!星辰之間射出冰冷的光線,瞬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星辰光網,如同天羅地網般,朝著下方狂躁的項人狂猛然罩下!
這星辰光網並非硬碰硬地去對抗那千魂同悲的劍氣,而是帶著一種凍結、禁錮、鎮壓神魂本源的寒意。
嗤嗤嗤!
無數哀嚎衝擊的怨魂虛影一接觸到星辰光網,就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動作瞬間變得遲滯、僵硬,甚至開始消散!
那狂暴肆虐的邪劍劍意,彷彿被瞬間套上了沉重的枷鎖,運轉陡然變得艱澀無比!
“什麼?!”項人狂臉上的瘋狂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駭!
他感覺自己與“哀莫”邪劍之間的聯絡竟然變得模糊滯澀起來,體內奔騰的邪元彷彿陷入了泥沼,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結,那北鬥鎖星陣散發的寒意,直透他的神魂!
五行天兵陣的壓力驟然一輕,五尊神將虛影再次凝實,五行光輪重新穩定運轉,趁機反向壓製!
一上一下,兩大符陣相輔相成,一者困其身,一者鎖其魂!竟將狂怒狀態下的項人狂暫時困在了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石勇看得目瞪口呆,張大嘴巴:“俺…俺的親孃…這…這是什麼符陣?!這都能鎖住?!”
白薇美眸中異彩連連,看著我的背影,充滿了難以置信:“北鬥鎖星?這是東海點星觀鎮派的禁錮古陣,陳林他竟能同時操控兩座法陣。”
彩蝶夫人的轎子簾無風自動,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震驚:“北鬥鎖星倒還好,五行天兵……小子,你……你莫非是上古符宗在世間的傳人?!否則怎會懂得這早已絕跡的符陣?”
慧慈師太那空洞的眼神瞥見項人狂被兩大古陣死死鎖住,臉上那悲憫的假麵具終於徹底碎裂,露出一絲驚惶,她深知若項人狂落敗,自己獨木難支!
電光石火間,她竟全然不顧那鏢師們的淩厲短刺,身形猛地一折,如同鬼影般撲向距離最近、正全神觀戰的白薇!五指成爪,指尖隱泛黑光,直取白薇咽喉!顯然是想擒為人質,扭轉敗局!
白薇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將白玉尺橫在身前!
那鏢師們雖反應極快,短刺疾點慧慈後心要害,但慧慈竟似拚著硬受一擊也要拿下白薇!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嗬~”
一聲慵懶而帶著冷意的輕笑自緋紅轎中傳出。
咻!咻!咻!
數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緋紅色細絲,後發先至,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慧慈師太的手腕、腳踝乃至脖頸。
細絲看似柔軟,卻蘊含著一股陰柔的禁錮之力。
慧慈師太前撲的身形猛地一滯,如同被釘在半空!
她臉上浮現出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神色,試圖掙紮,但那緋紅細絲越纏越緊,甚至勒入了她的僧袍,散發出淡淡的粉色霧氣,侵蝕著她的靈力。
彩蝶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自轎中嫋嫋傳出:“慧慈師太,當年淨慈庵的高人,何時也做起這等偷襲擄人的下作勾當了?”
她話音未落,那八名靜立的花裙侍女同時動了!她們身影翩躚,如同穿花蝴蝶,手中花籃傾覆,無數花瓣飛出,卻不是攻擊,而是在空中迅速組合,眨眼間化作一個繁複無比的粉色花印,當頭便向被緋紅細絲禁錮的慧慈師太鎮壓而下!
“嘭!”
花印落下,慧慈師太周身靈力瞬間被徹底封禁,悶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神中的空洞逐漸被迷茫和一絲痛苦取代,那詭異的提線木偶感也隨之消散大半。
從慧慈暴起發難,到被彩蝶夫人瞬間製服,不過眨眼之間。
石勇長舒一口大氣,抹了把冷汗:“俺的乖乖…這妖…彩蝶夫人出手還挺利索!”
白薇驚魂未定,看著倒在地上的慧慈和那收回的緋紅細絲,神色複雜,最終還是對著轎子方向微一拱手:“多謝夫人出手相助。”
彩蝶夫人慵懶地笑了笑:“小妹妹不必客氣,妾身隻是不喜歡有人欺負小姑娘而已。”
她的目光轉向依舊在雙陣中瘋狂衝擊、卻徒勞無功的項人狂,聲音提高了幾分:“項人狂!慧慈已束手,你還要負隅頑抗到幾時?這五行鎖魂、北鬥鎮靈的滋味,不好受吧?”
項人狂聞言,攻勢一緩,渾濁的眼睛看向被製服的慧慈,又感受著周身越來越沉重的禁錮之力,發出一聲不甘至極的咆哮,最終,那瘋狂的劍氣漸漸平息下來,隻剩下粗重絕望的喘息。
“哀莫”邪劍上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荒涼的山道上,一時間隻剩下風聲和項人狂不甘的喘息聲。這場突如其來的惡戰,似乎終於塵埃落定。
彩蝶夫人扭著水蛇腰向我走來,她聲音響起,帶著探究:“小郎君,這兩個賊人…你打算如何處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