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商隊緩緩駛入青州地界,我們彷彿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官道兩旁的土地荒蕪,村莊破敗,隨處可見麵黃肌瘦、拖家帶口的流民。
他們眼神麻木,看到車隊經過,也隻是抬起空洞的眼睛望一望,便又低下頭去,繼續蹣跚前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和絕望的氣息。
在我的印象裡,之前青州根本不是這樣的。
石勇握緊了腰間的刀柄,低聲罵道:“他孃的,這裡遠不比揚州富饒,簡直是人間鬼蜮!”
白薇麵色蒼白,不忍地看著路邊一個抱著枯瘦嬰兒的婦人:“七煞門…竟將百姓逼迫至此…”
夜幕降臨,我們尋了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
篝火跳動,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感。守夜的鏢師和武館弟子都格外警惕,耳朵豎著,捕捉著荒野裡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一夜無話,但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第二天午後,車隊沿著顛簸的官道繼續前行,日頭有些毒辣,曬得土地龜裂。
就在一片死寂的荒涼中,前方道路儘頭卻突兀地出現了一抹極其鮮豔奪目的色彩。
那是一頂由八名精壯轎伕抬著的華麗步輦。轎身以罕見的紫檀木打造,雕琢著繁複的百花圖案,四周垂下的紗幔卻是灼灼的緋紅色,隨著轎伕的步伐輕輕搖曳,如同蝴蝶振翅。
紗幔之後,隱約可見一個曼妙慵懶的身影倚在其中。
轎子前後,各有四名身著淡粉衣裙、手持花籃的少女,她們步履輕盈,麵容姣好,彷彿不是行走在這片焦土之上,而是漫步於春日的花園之中。
她們隨手從花籃中抓起花瓣拋灑,繽紛落英飄散在灰黃的土地上,形成一種詭異而豔麗的對比。
整個商隊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兀出現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華麗景象驚呆了,心中警鈴大作。
石勇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擋在我和白薇身前,粗聲嘀咕:“邪門!這荒郊野嶺,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冒出個這麼…這麼香噴噴的轎子?怕不是山精鬼怪?”
白薇秀眉緊蹙,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聲音凝重:“小心…這陣仗…絕非尋常人家。那些抬轎的轎伕,腳步沉穩健穩,氣息綿長,都是練家子。
拋花的侍女,步伐也暗合某種陣法…”
那頂華麗的步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商隊前方的道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緋紅色的紗幔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撩開一角,露出一張勾魂攝魄的嬌媚麵龐,眼角畫著一隻振翅欲飛的彩蝶,眸光流轉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誘惑與審視,輕輕掃過整個商隊,最後,竟似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我們三人所在的方向。
一個慵懶而甜膩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前方的朋友們,路途勞頓,何不停下歇歇腳?妾身這轎中,備有來自京城百花樓的佳釀,可否賞臉…共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