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孫振強撐著病體,再次來到宮部議事堂。雖然柳如雪那日的解圍讓他稍感慰藉,但一路走來,那些或明或暗的鄙夷、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依舊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他坐在那張原本象征著權力、此刻卻讓他如坐鍼氈的長老座椅上,處理著一些無關緊要的雜務,隻覺得心力交瘁,往日輕而易舉便能決斷的事情,如今卻顯得異常艱難。氣境的修為,讓他連長時間保持精力集中都變得困難。
“孫長老,”一名執事弟子麵無表情地呈上一份文書,“這是下月各堂口的資源分配草案,請您過目。”
孫振接過文書,剛看了幾行,便覺得頭暈眼花,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運轉滯澀,難以支撐。他揉了揉額角,試圖集中精神,卻收效甚微。
那執事弟子垂手立在一旁,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似乎就在等著看他出醜。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孫長老身體未愈,不宜過度勞累。這份草案不如由我先初步稽覈,再呈報長老定奪如何?”
隻見柳如雪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堂口,她對著孫振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而體貼,隨即很自然地從那名執事弟子手中接過了文書,仔細翻閱起來。
那執事弟子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柳如雪這大丫頭片子會再次插手,但在柳如雪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下,也隻能訕訕退下。
“多謝柳師妹……”孫振的聲音有些乾澀。
柳如雪抬起頭,嫣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長老客氣了,分內之事。”她快速而精準地指出了草案中的幾處疏漏和不妥之處,並提出修改意見,條理清晰,令人信服。
有了柳如雪的協助,孫振頓時覺得壓力大減。他看著柳如雪從容不迫地處理事務,指揮若定,心中那個念頭愈發強烈。
此女不僅容貌絕佳,心思縝密,能力出眾,更難得的是在此刻對他施以援手。若能將她徹底拉攏到自己身邊,成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
孫振眼中閃過一絲熱切,他如今實力大損,正需要這樣一個既能乾又值得信任的人。
他正胡思亂想著,柳如雪已經處理完手頭事務,再次向他行禮告退,依舊是那般禮貌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孫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閃爍,最終化為一種勢在必得的決心。
是夜,孫振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命心腹弟子,悄悄給柳如雪送去了一枚傳訊玉符,邀她明日午後,至其後山一處僻靜的觀景亭“商議要事”。
然而,孫振並不知道,幾乎就在他送出傳訊玉符的同時。另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洞察一切般,出現在了柳如雪居住的小院外。
莫瓊並未進入,隻是屈指一彈,一枚普通的石子帶著一縷極淡的陰寒氣息,精準地投入了院中,落在她的窗沿上。
正在屋內打坐的柳如雪猛地睜開雙眼,感受到那縷熟悉而令人心悸的氣息,她臉色微變,起身走到窗邊,撿起了那枚石子。
石子上冇有任何文字,但那縷氣息本身就是一個明確的訊號——莫瓊要見她。
柳如雪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對於這個神秘莫測、手段通天的莫師兄,她充滿了恐懼和忌憚,但潛意識裡又有一絲莫名的、不敢反抗的順從。
她不敢怠慢,立刻悄然離開小院,朝著莫瓊氣息指引的方向,來到了宗門後山一處人跡罕至的密林深處。
莫瓊負手而立,背對著她,彷彿已等候多時。
“莫師兄。”柳如雪壓下心中的不安,恭敬行禮。
莫瓊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開門見山:“孫振,明日會邀你至後山觀景亭。”
柳如雪心中一驚,脫口而出:“師兄如何得知?”她剛剛纔收到傳訊,尚未告知任何人!
莫瓊冇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淡淡道:“他如今虎落平陽,急於尋找依靠。見你數次相助,必起招攬甚至占有之心。
此次相邀,無非是許以利益,或行脅迫之事,妄圖將你綁在他的船之上。”
對此,柳如雪表現的不以為意,被綁在孫振的船上怎麼了?老孃又不是不願意!
莫瓊看著她,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算計:“這是一個機會。接近他,獲取他的信任。”
莫瓊一邊說著,一邊遞給柳如雪一本《五氣朝元功》,又接著說道:“此功名為五氣朝元功,可將心、肝、脾、肺、腎五臟之氣調和昇華,雖然是上乘功法,但修煉起來效果一般,但對跌修為之人有奇效。”
“你……師兄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莫瓊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取得他的信任。成為他最‘依賴’的人。然後,適時地將這個……‘轉交’給他,對了還有這個東西。”
說完,莫瓊又拿出一樣東西,他的掌心躺著一枚薄如蟬翼、漆黑如墨的玉片,上麵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次日午後,後山觀景亭。
孫振早早等候在此,他特意整理了一番儀容,試圖掩蓋病色,但眼底的虛弱和焦慮卻難以完全掩飾。
柳如雪如期而至,依舊是那般清冷美麗的模樣。
“柳師妹,你來了。”孫振擠出笑容,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
“孫長老相邀,不敢不來。”柳如雪微微行禮,姿態恭順。
孫振心中稍定,先是假意關心了一下柳如雪的修煉近況,隨後便話鋒一轉,開始大倒苦水,訴說自己如今的艱難處境,以及對柳如雪數次出手相助的感激。
最後,他圖窮匕見,目光熱切地看著柳如雪:“柳師妹,如今我身邊可信之人寥寥無幾。師妹你蕙質蘭心,能力出眾,若肯助我一臂之力,待我日後……定然不會虧待師妹!長老之位,修煉資源,甚至……你我或許可結為道侶,共掌宮部!”
他丟擲了自認為極具誘惑的條件。
柳如雪心中暗喜,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感動”和“猶豫”,她低垂著眼瞼,輕聲道:“長老厚愛,如雪惶恐。如雪自知修為低微,恐難當大任……況且長老如今……”她欲言又止,暗示孫振如今的實力問題。
孫振臉色一僵,這正是他最大的痛處。他歎了口氣,神色黯然:“是啊……若非我修為下跌嚴重……”
就在這時,柳如雪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黑色玉片,遲疑道:“長老……前幾日弟子在後山一處廢棄洞府中尋找靈草時,偶然發現了此物……感覺其上能量波動奇異,也許對您的傷勢有些益處?
另外,弟子偶得一本五氣朝元功,今日忽然想起,或許……或許對長老有用?”
孫振的目光瞬間被柳如雪手中的兩樣東西吸引!
首先是那本《五氣朝元功》。這功法名他有所耳聞,確實是江湖正道中一門頗為有名的上乘功法,以中正平和、穩固根基著稱,尤其對因傷修為跌落者有著溫養恢複的奇效,數十年前曾流傳於江湖。
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這功法的價值毋庸置疑。
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枚薄如蟬翼的黑色玉片!雖然看不出具體來曆,但其上散發出的那種隱晦而強大的能量波動,讓他受損的神魂都感到一絲莫名的悸動和“渴望”,彷彿那裡麵蘊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奧秘或力量!
“這……這是……?”孫振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和疑惑,聲音都有些顫抖。柳如雪一次拿出兩樣對他極具誘惑的東西,這“機緣”未免也太巧合了!
柳如雪臉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真誠”,她先將《五氣朝元功》的玉簡遞上:“弟子入宗門前曾在一名雲遊道人手上花了大價錢買得此功法。
弟子修為尚淺,修煉此法進境緩慢,但曾聽聞其對穩固根基、恢複舊傷頗有神效。想著或許對長老有用,便一直留著。”
狂喜瞬間淹冇了他最後的一絲疑慮!
“天意!真是天意啊!”孫振激動得幾乎要老淚縱橫,他緊緊抓住柳如雪的手,說道:“柳師妹!你真是我的福星!是我的貴人!這兩樣東西對我太重要了!尤其是這功法,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他此刻再看柳如雪,隻覺得她簡直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己的仙子,容貌愈發美麗動人,心思愈發玲瓏可貴!什麼懷疑、什麼警惕,早已被這巨大的“驚喜”衝得煙消雲散。
“長老言重了,能幫到長老,弟子也很高興。”柳如雪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複雜情緒,聲音輕柔。
“好!好!柳師妹,你的情誼,我孫振銘記於心!”孫振拍著胸脯保證,“方纔我所說道侶之事,絕非虛言!待我修為恢複,重掌宮部,定與你共享榮華!今後在這宮部,隻要有我孫振一口吃的,就絕少不了師妹的好處!”
他此刻已是將柳如雪視為絕對的自己人和未來的道侶,毫不掩飾地許下重諾。
柳如雪心中暗喜,目的達成,麵上卻依舊保持著矜持與羞澀:“長老先安心養傷恢複修為要緊,其他事情……日後再說也不遲。”
“對!對!先恢複修為!”孫振連連點頭,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開始修煉《五氣朝元功》,研究那黑色玉片。
兩人又虛情假意地交談了幾句,柳如雪便藉口不便打擾長老修煉,告辭離去。
孫振親自將柳如雪送出亭子,看著她嫋嫋婷婷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激和膨脹的野心。
他回到亭中,迫不及待地再次拿起那枚黑色玉片,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五氣朝元功》固然好,但循序漸進,恢複還是太慢……這玉片神秘莫測,或許藏著更快恢複甚至更強的契機……”
孫振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試圖將神識更深入地探入玉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