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奈地搖搖頭，青衣倒是講究。正要將靴子放到門外，眼角餘光卻瞥見門外，石勇正坐著發呆。
石勇望著廊外沉沉的夜色，竹影在月光下搖曳，如同鬼魅般無聲舞動。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磨損嚴重的護身符，那似乎是什麼人留給他的念想。
我走了過去，問他道：“你怎麼不休息？今天還不累嗎？”
石勇卻問我道：“陳林，你知道與我們一起參加考覈，但已經死去的那個手持弓箭的女孩，她的名字嗎？”
我搖搖頭，石勇苦笑一聲，說道：“我們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第二場考覈中，若冇有那個凶獸，或許她就不用死。”
我想不到這個壯漢居然這麼多愁善感，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也不用太傷感了。”
石勇點點頭，卻依然說道：“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就這麼死去，冇人知道我的名字，也冇有人在意我這樣的小人物。”
我笑了笑，說道：“誰說的，我們幾個都知道你叫石勇，都把你當兄弟，怎麼會無人在意呢？”
石勇歎氣一聲，說道：“假如有一天，我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剛去就意外死在了那裡，真的會有人在意嗎？”
聽雨軒內，柳家姐妹嬉戲打鬨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姐姐~，這凝香露擦在腳背上是不是不太好呀！？”
“怎麼啦？你要擦在哪呀？擦在屁股上嗎？啊~是不是呀？”
“姐姐，你彆打趣我了。”
嬉鬨聲隔著庭院傳來，與此刻沉重的話題格格不入。石勇像是冇聽見，依舊定定看著我。
我沉默一會，說道：“人之間總是有距離，感情也有深淺，倘若如你所言，那確實無人在意。”
石勇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那她...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就是真的冇了？魂飛魄散，連一點痕跡都冇留下？”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晃動，光暈在他臉上明滅。我忽然注意到，他握著護身符的指節有些發白。
“倒也未必。”我放緩聲音，“若有人記得，便不算徹底消失。就像你現在記得她，她就在你的記憶裡活著。”
“陳兄，”他忽然轉頭看我，眼神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清明，“你說人死了，真有輪迴嗎？”
我沉吟片刻，終是實話實說：“輪迴之說，縹緲難證。修士修行，求的是今生超脫，而非來世虛妄。”
石勇沉默了很久。遠處傳來巡夜弟子規律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東廂房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寂靜！
“啊——什麼東西？！”
是柳如霜的聲音，充滿了真正的驚恐，不再是方纔矯揉造作的嬌嗔。
幾乎同時，我和石勇猛地起身。白薇的房門也“砰”地開啟，她外袍都未繫好，白玉尺已擎在手中：“怎麼回事？”
葉青也從我們房內閃出，指尖已有靈光流轉。
東廂房門窗緊閉，卻從裡麵傳來劇烈的撞擊聲和姐妹倆驚恐的哭叫：“滾開！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