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Sorry, I’m so sorry
賀律師輕咳一聲:「我們京杜的常法服務,年費是八十萬起。根據服務內容不同,可能還會上浮。」
八十萬?
郝運對這個價格沒什麼實感,他也不知道值不值。
但趙秘書一下就皺起了眉頭。
她說:「我們公司隻是個註冊資本二百萬的小公司,專案也就三五個,八十萬這個價格,太高了。」
這話是說給賀律師聽的,也是說給郝運聽的。
而且,趙秘書知道,這八十萬隻是固定年費部分。
如果遇到超出基礎服務範圍的工作,尤其是訴訟工作,還是要單獨收費的,隻不過看在常法的份兒上,能給你打個折扣而已。
賀律師有點尷尬,但努力保持專業:「這個價格在紅圈所裡其實還算合理————我們提供的是一站式服務,包括日常諮詢、商務談判支援、法律培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嘖,這服務聽起來怎麼這麼虛啊。
趙秘書已經打算趕人了。
但是郝運突然笑了:「行,八十萬就八十萬。」
會議室裡安靜了。
賀律師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郝總,您————同意了?」
他是京杜今年新晉的授薪合夥人,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業績壓力其實很大,所以他沒放過任何一個拓展業務的機會。
但他也很少碰見這麼痛快的客戶————
自己還沒說幾句話呢,客戶就同意了?!
「同意了。」郝運說得爽快,「你們是紅圈所,比較專業嘛。八十萬,我出了。」
趙秘書在旁邊使勁給他使眼色,郝運全當沒看見。
「郝總,那我這就回去擬合同!」賀律師深吸一口氣,趕緊起身和郝運握手:「————我們一定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嗬嗬————
郝運臉上掛著笑:幫我燒錢就算優質服務了。
送賀律師出門時,趙秘書一臉肉疼地跟在後麵。
走到停車場時,賀律師突然想起什麼,轉頭說:「趙總監,如果作為貴公司的法律顧問的話,有件事我就要提示了。」
「您說。」
「我來的路上,在報刊亭看到一本《裝男人》。」賀律師推了推眼鏡,「封麵和版式跟貴公司的《男人裝》高度相似。這種情況,我們可以發律師函警告,也可以直接走訴訟。看貴公司想選哪種?」
他看出了這位秘書小姐對花這筆費用的不滿。
所以想小小證明一下自己的價值。
趙秘書眼睛一亮:「訴訟能贏嗎?」
「從著作權和反不正當競爭角度,勝訴概率很大。」賀律師說得篤定,「不過訴訟週期長,成本高,我建議先發律師函,看看對方反應。」
趙秘書陷入了沉思。
賀律師上了車。
很快,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秦時明月》,現在熱度這麼高,得儘快把周邊衍生品的版權保護做起來。不然市麵上很快就會出現盜版手辦、盜版畫冊。」
趙秘書點了點頭。
「賀律師,我會把您的建議轉達給相關負責人。
「如果後續有需求,我們的法務小呂會聯絡您。」
賀律師驅車離開了。
趙秘書走回辦公室,郝運正美滋滋地哼著小調。
「郝總————」趙秘書忍不住抱怨,「我發現您要是不花錢,心裡不痛快。」
郝運一愣。
嘿!被你發現了!
他咳嗽兩聲辯解:「這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幹嘛,咱們這麼大一家公司,小呂連個司法考試證書都沒有,總不能讓她大包大攬吧————」
趙秘書:————
是我不想招一個過了法考的法務嗎?
這不是您當時,來麵一個就招一個導致的嗎!
趙秘書想起了劉從容前兩天的抱怨。
他說《裝男人》抄襲的明顯,但郝總就是不管。
趙秘書眼珠一轉————給郝運下了個套:「郝總,您的意思是,簽了常法以後,咱們公司所有與法律相關的事宜,都聽外部律師的就行,是吧?」
郝運點頭:「對呀!要不然為啥雇律所呢!」
趙秘書:「哦,好!」
郝運看她神色奇怪,問她:「怎麼了?有問題嗎?」
趙秘書板著臉:「沒問題了,您記得一會兒準時參加歌手麵試。」
郝運:————
半個小時後,郝運又坐到了主麵試官的位置上。
昨天招了一個楊琳,今天已經辦理入職了。
現在楊經紀已經拉著景湉、趙一歡、熊超喝上午茶去了————
對此,趙秘書相當不滿!
苦逼的郝總,也還得繼續麵試歌手。
沒辦法,誰讓這個【唱作部】,是他靈機一動拍板兒要設的呢!
會議室裡,郝運坐在主位,趙秘書坐在旁邊,桌上擺著十幾份簡歷,都是趙秘書初篩過的。
「郝總,按您的要求,這位是非科班出身的。」趙秘書翻開第一份簡歷,「張偉,三十五歲,在工體酒吧駐唱十年,經驗豐富。」
郝運挑了挑眉。
工作經驗豐富?
我之前要的不是新人嗎?
但他還沒問出口,人力已經帶著個大哥進來了。
大哥一頭長髮,皮夾克著懷,裡頭是件褪色的搖滾T恤。
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馬丁靴鞋頭坑坑窪窪,最顯眼的是脖子上那條銀鏈子,粗得能拴狗。
太特麼搖滾老炮兒了!
「兩位老闆好,我叫張偉,我唱首《無所謂》吧。」
沒等郝運說話,他就開嗓清唱起來。
「無所謂~誰會愛上誰~」
一開口,郝運就皺眉頭。
這位聲音滄桑得能擰出二兩故事,技巧嫻熟,轉音自然。
明顯是酒吧裡磨出來的老油條!
唱到副歌,張偉甚至閉起眼,一隻手在空中比劃,完全進入了狀態。
「破碎就破碎,要什麼完美」
「放過了自己,我才能高飛」
趙秘書在旁邊小聲說:「郝總,這嗓音條件不錯吧,很有特色————」
郝運嘴角抽了抽。
「太有特色了。」郝運打斷他,「下一位!」
張偉戛然而止,睜開眼,有點懵:「老闆,我這才唱了一半————」
「不用唱了。」郝運擺手,「您太專業了,我們要新人。」
「我專業?」張偉樂了,指著自己鼻子,「我專業你們還不要?這是什麼用人標準啊!」
「下一位。」郝運不為所動。
張偉張了張嘴,最後搖搖頭,插著兜兒走了。
門關上時,郝運還能聽見他在嘟囔:「啥公司啊,嫌人唱得太好?」
第二位是個小姑娘。
紮著馬尾辮,白襯衫配黑裙子,進門後站得筆直,還有些拘謹。
郝運看了看簡歷,這倒是個新人,才剛十九歲————
等等!
郝運盯著簡歷上一行字,瞳孔陡然放大。
這時候小姑娘也開始自我介紹了:「兩位老師好,我叫林小雨,中央音樂學院聲樂係大二學生。」
郝運沒忍住,直接扭頭質問趙秘書:「咋是個科班的!」
這可把林小雨嚇了一跳,她趕忙解釋:「我主修美聲,流行唱法完全是自學的,應該算非科班————吧?」
她說到最後有點沒底氣。
她擔心自己科班背景表現不好,給學校丟人,趕緊疊個甲————
郝運看了眼趙秘書,趙秘書假裝看簡歷。
郝運:————
林小雨看氣氛凝固,整個人都有點兒發抖了。
趙秘書解圍:「唱一首吧。」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站定,雙腳與肩同寬一標準的美聲站姿。
她沒伴奏,開口就是一段《我和我的祖國》。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讚歌」
」
聲音洪亮,共鳴飽滿,會議室玻璃窗都在嗡嗡響,每一個音都準得像調音器測過,每一個換氣都經過精心設計。
郝運聽得腦仁疼。
這哪是唱歌,這特麼是聲樂考試!
唱到高音部分,林小雨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聲音飆得屋頂都快掀了。
趙秘書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這在演奏大廳聽肯定不錯,但這麼狹小密閉的環境裡,耳朵受不了!
一曲唱完,林小雨臉漲得通紅,胸口起伏。她期待地看著郝運:「老師,我還能唱流行,我其實特別喜歡周傑侖————」
「不用了。」郝運揉著太陽穴,「下一位!」
林小雨眼眶瞬間紅了:「老師,我真是自學的流行唱法————」
「下一位。」郝運重複。
小姑娘咬著嘴唇,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關門時,郝運聽見外麵傳來抽泣的聲音。
郝運此刻已經發現了端倪,目光不善地看向趙秘書:「我讓你挑非科班、新人,你就是這麼挑的?要麼非科班但老炮兒,要麼新人但專業?你搞什麼名堂!」
搞什麼名堂?
趙秘書腹誹:當然是防止您亂搞了!
她無辜地看著郝運:「郝總,您的要求倒是好滿足,大街上都是非科班的新人,你是我也是,關鍵是這樣的人不當歌手呀!」
郝運嘴角抽了抽。
趙秘書嘆氣:「還有最後一個,這次真是非科班的新人,隻是在網上發過兩首單曲,要不您看看?」
「行————那看看。」郝運人都頹了。
人力帶著最後的麵試者進來了。
這是個男生,看著二十出頭,有點瘦,戴副黑框眼鏡,鏡片大的遮住了半張臉。
他穿了件格子襯衫,洗得發白,肩線還歪了,還背著一把舊木吉他,琴箱上貼著好幾張褪色的貼紙。
「兩、兩位老師好。」他聲音很小,整個人有些怯,「我叫徐梁,魯省科技大學畢業,學美術設計的。」
郝運質疑道:「真不是學音樂的?」
「不是。」徐梁推了推眼鏡,「就是自己喜歡,瞎寫點歌。」
「唱一首吧。」
徐梁手忙腳亂地放下吉他,坐椅子上調弦。
但調了半天,音還是不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吉他舊了,老是跑音————
」
郝運:「沒事兒,你調。」
這動作不是很專業啊————
終於調好,徐梁深吸一口氣:「我唱首自己寫的歌,叫《壞女孩》。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開口唸了段英文:「lmissyou,now。」
」Don「t you love me?」
噗!
郝運、趙秘書齊齊噴了口水。
這特麼是幹啥呢!
這語調僵硬得像機器人,每個單詞都咬得死死的————最絕的是,他念英文時表情特別認真,眉頭緊鎖,像在背誦課文。
趙秘書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
徐梁完全沒察覺,繼續念:「Sorry, I「m so sorry————」
這段英文前奏足足唸了二十秒。
唸完,他才開始彈吉他。
前奏還行,就是最簡單的C—G—Am—F迴圈。
然後他開唱了:「那時我放開你的手,轉過身隻剩了保重。」
「你話都沒說,卻哭了很久很久————」
徐梁的嗓音條件很一般,還有點飄。
怎麼說呢————
高音上不去,硬擠就破音。
低音下不來,壓著嗓子像含了顆核桃。
最絕的是他的唱法。
明明挺輕快的一首歌,被他唱出一種————念經的感覺。
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毫無感情起伏,節奏還忽快忽慢。
真就一個普通人水平。
唱到副歌,他試圖加點感情,結果聲音反而變得夾了起來:「迷人的笑臉吸引視線,慵懶的靠在陌生的肩————」
趙秘書在旁邊記錄的手停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下去。
可郝運聽著聽著,樂了。
這嗓子,這唱功,這英文發音————
絕了啊!
非科班,沒技巧,感情表達僵硬,音準節奏全憑感覺一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人才嗎?!
徐梁唱完最後一句,長舒一口氣,抬頭時額頭上全是汗。
但他明顯比剛進來時放鬆了不少:「那個————唱得不好,見笑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趙秘書輕咳一聲,剛想開口,郝運突然一拍桌子:「好!」
徐梁嚇得一哆嗦。
趙秘書也愣了:「啊?」
「這嗓音很有特點!」郝運站起來,走到徐梁麵前,「非科班出身,自學成才,還有原創能力一我們要的就是你這樣的!」
徐梁懵了:「老師,我唱得其實————不太行。」
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郝運的誇讚,讓他有點兒受寵若驚。
「要的就是不行!」郝運脫口而出,趕緊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要的就是這種原生態的感覺!現在的歌壇,太缺你這種沒被雕琢過的聲音了!」
他轉頭對趙秘書說:「讓人力準備合同吧!」
趙秘書:————
徐梁有點扭捏:「那個————工資大概多少?網上說咱們這兒固薪挺高的。」
郝運看了看他的穿著和舊吉他。
看樣子是個窮學生。
「按《勞動合同》簽,五險一金都交。月薪————先按一萬吧。」
徐梁眼睛瞪圓了:「一萬?!老師,我之前就是在網上發發歌,沒想過————」
「你值這個價!」
郝運拍拍他肩膀:「好好寫歌,好好唱。對了,你這首《壞女孩》有完整版嗎?」
「有,有!」徐梁趕緊從包裡掏出U盤,手忙腳亂差點掉地上,「我自己錄了個demo,還有幾首別的————」
「好,都留著!下個月我給你發專輯!」
發專輯?
徐梁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都傻了。
「對了,你住哪兒?不會還在魯省吧?」
徐梁不好意思:「————我還沒畢業,昨天晚上才來帝都的,住的青年旅舍。」
「公司有宿舍,給你安排一間。」郝運大手一揮,「趙秘書,這事兒你辦一下。」
趙秘書深吸一口氣:
「————好的郝總。」
送走暈乎乎的徐梁,趙秘書終於忍不住了:「郝總,您確定要簽他?他那唱功————說實話,KTV水平都夠嗆。」
嘿嘿,要的就是KTV水平!
郝運一邊笑一邊瞎掰:「你想啊,現在那些歌手,一個個唱功了得,技巧嫻熟,但就是沒特點,徐梁這種有辨識度!」
「辨識度是有————」趙秘書苦笑,「可也太————」
「太什麼?太好!」郝運越想越開心,「就這麼定了。對了,唱作部既然成立了,就在公司搞個錄音室吧。相關人員你安排招聘,樓上還有三層空著呢————
裝置配齊,別省。」
趙秘書看著郝運那副撿到寶的架勢,人都快麻了。
算了。
郝總雖然難伺候,但眼光————一向特別。
徐梁,說不定能紅吧。
郝運哼著歌回自己辦公室了。
」Sorry, I「msosorry.——」
特麼的,這段唸白還挺魔性!
老方這兩天過得不太平。
自從那男生來退《裝男人》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個。
為了書店口碑,老方都咬牙退了。
莫名其妙損失幾百塊,他有點蛋疼,明明是《裝男人》的鍋,咋最後讓他背了?
這天晚上,交大校園BBS突然冒出個熱帖。
標題特直白:《兄弟們,我好像買到了〈男人裝〉的山寨版————》
發帖人ID「交大吳彥祖」,開頭就哭慘:
——
「今天去書店買《男人裝》,看見架子上兩本長得特像,隨手拿了本。回去一看,封麵是性感妹子,但名字叫《裝男人》——我還以為是《男人裝》出姊妹刊了————」
「結果翻開一看,我特麼傻了。」
底下貼了內頁對比圖。
《男人裝》裡的紳裝搭配,圖文並茂,排版精良。
《裝男人》裡一篇「成功學雞湯」,錯別字三處,排版歪歪扭扭。
最絕的是GG頁對比。
《男人裝》的GG是《秦時明月》水墨風的蓋聶概念圖。
《裝男人》的GG是頁遊彈窗風格,大字:「爆率全開!註冊送VIP!」
還有好幾個錯別字用紅圈圈了出來,格外紮眼。
「35塊6買本錯別字大全!」樓主痛心疾首。
評論區炸了。
「樓主 1!我也買錯了!氣得我晚飯都沒吃!」
「《男人裝》內容確實可以,我看了上期孫悅那篇專訪,寫得挺好。」
「《裝男人》那個錯別字,我笑了半天,護膚」寫成護夫」,這是給gay
看的雜誌嗎?」
「尚佳傳媒是不是窮瘋了?這種質量也敢出來賣?」
「之前光看《男人裝》封麵了,沒想到內容也挺紮實。」
「對比之下,《男人裝》真是業界良心————」
老方刷著帖子,越看心越驚。
還好還好,錢都退了,不然自己恐怕也得被掛上去。
帖子一晚上被頂了三百樓,第二天被人截圖搬上WB。
WB話題#裝男人山寨#蹭蹭往上爬。
一個名叫「時尚圈在逃編輯」的大博主轉發了截圖,並配文:「行業冥燈一如何用一本雜誌毀掉公司口碑。」
底下評論區成了吐槽大會:「35塊6買本這?尚佳傳媒做個人吧!」
「之前罵《男人裝》低俗的,是不是該道個歉?」
「好傢夥!質量全靠同行襯托啊!這波《男人裝》躺贏!」
「《男人裝》第四期什麼時候出?買十本支援!」
「煤運娛樂:感謝尚佳傳媒的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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