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半仙慢悠悠回了一條:
“後天晴轉多雲,宜拍外景,忌拍吻戲。C區那個霸道總裁組,吻戲最好彆接,導演的嘴比演員的還腫。”
沈粒笑得差點從長椅上滑下去。
這位半仙,嘴也太損了!導演的嘴比演員的還腫?這是看了街溜子的爆料,順手補了一刀啊!
正準備繼續往下翻,突然一條新訊息讓他停住了。
“老橫漂”發了一條語音。沈粒點開,還是那個沙啞的中年男聲,但今天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今天演了個掌櫃的,有詞兒。董姐給找的活兒。導演說我有‘滄桑感’,讓我多保了幾條。盒飯吃了兩份。紅燒肉燉得爛糊。”
底下瞬間熱鬨了。
“老哥!牛啊!有詞兒了!”
“董姐威武!老哥加油!”
“滄桑感哈哈哈!老哥你這張臉,確實挺滄桑的!”
“老橫漂”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更啞了,但笑意更明顯:“滄桑?我他媽這是窮的。不過冇事兒,有活兒就行。謝謝董姐。”
董姐回了一條,就四個字:“明天還有。”
淩晨一點半的“傷兵營”,白天變成了“慶功宴”。蹲在牆角吃盒飯、抬頭看見六年前的自己的老橫漂,今天終於演了個有詞兒的掌櫃。
董姐就回了四個字……“明天還有”……比什麼雞湯都暖。
給董姐的標簽上又加了一條:說到做到。淩晨說“明天你來”,第二天真給人找了活兒。而且不是施捨,是“明天還有”。給人希望,不是給一天,是給一條路。
沈粒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
影視城這幫人,花姐、董姐、猴哥、街溜子、半仙、老橫漂……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行。
自己現在還蹲在群外邊看熱鬨,但遲早有一天,也得趟進這潭水裡。
“不過不是現在。”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影視城那邊,繼續觀察,繼續學習。等身板兒練紮實了,模卡拍好了,自我介紹視訊錄好了,再往裡紮。”
沈粒從長椅上彈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腦子裡那團“影視城入圈大計”的火還冇滅呢,手機又震。
點開一看,“閃送校園”APP的新訂單,紅彤彤的,跟剛出鍋的糖火燒似的,燙手又饞人。
得,財神爺又敲門了。
“北門‘泰式馬殺雞’店,代取忘在那兒的劇本,送至圖書館三樓東閱覽室靠窗位置,酬勞25元。備註:急!!!下午排練要用!!!劇本是藍色封皮,封麵上寫著《雷雨》兩個字,彆拿錯了!!!三遍!!!”
好傢夥,三個“急”,三個感歎號,隔著螢幕都能聞到那股子火燒屁股的焦糊味兒。
沈粒眼珠子一轉。
25塊,就取個劇本,北門就在前麵,也不遠。這活兒,跟白撿的雞腿似的!
秒搶,撒丫子就往北門外而去。
泰式馬殺雞?這店沈粒知道,開在學校北門那片“墮落一條街”最深處,招牌是屎黃色的,上麵印著個扭曲得跟麻花似的泰國字,
門口常年點著熏得人腦漿子疼的香,玻璃門上糊著一層磨砂膜,影影綽綽,透著一股子不正經的曖昧勁兒。
據說裡頭全是勤工儉學的泰國留學生,手法那叫一個地道,能把你這把老骨頭拆散了再重新組裝一遍。
當然,消費也地道,地道的貴。
沈粒這種兜比臉乾淨的窮逼,路過都恨不得繞道走,生怕被那股子“貴氣”給灼傷了。
今兒倒好,為了25塊錢,直接殺進去了。
推開玻璃門,一股濃鬱的檸檬草混著薄荷精油的味道劈頭蓋臉砸過來,差點給沈粒熏一跟頭。
前台坐著個穿著泰式筒裙的妹子,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深邃,眼珠子跟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
那筒裙緊緊裹著腰胯,把渾圓挺翹的臀部弧線勒得一清二楚,上身是件緊身小褂,胸前飽滿挺拔的規模堪稱波瀾壯闊,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晃得人眼暈。
“薩瓦迪卡~”妹子雙手合十,笑容甜得能膩死人,聲音軟糯得像糯米糍,“先生,按摩嗎?”
沈粒趕緊擺手,臉上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
“不按不按,我來取東西。有個客人把劇本落這兒了,藍色封皮,《雷雨》。”
妹子眨眨眼,轉身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藍色封皮的劇本,遞過來:“是這個嗎?”
沈粒接過一看,封麵上赫然印著兩個大字……《雷雨》。
翻開扉頁,好傢夥,密密麻麻全是批註,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個用功的主兒。扉頁右下角還簽著個名字……“舒梧”。
“對對對,就是這個。謝了啊!”沈粒道了聲謝,轉身就溜。
出了馬殺雞店,吸了一口外頭不那麼熏得慌的空氣,才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一邊往圖書館走,一邊習慣性翻開那劇本,想看看這位“舒梧”同學都批註了些啥。
謔!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絕了。
這姐們兒,把《雷雨》當宮鬥劇批註呢?
周樸園那段經典台詞“你死去的母親,當年……”旁邊,她批了一句:“老渣男經典話術,先佔領道德高地,再PUA。呸。”
繁漪那段“我恨這個家,恨這裡的一切!”旁邊,她批的是:“姐,恨就對了。但光恨冇用,得搞錢,搞完錢遠走高飛,不香嗎?”
周萍那段“我……我對不起你……”旁邊,她批了倆字:“渣男。”
四鳳那段更絕。四鳳說:“少爺,我……我怕……”舒梧在旁邊批註:“怕什麼怕!你怕他就不渣了嗎?清醒點姐妹!搞事業!搞錢!”
沈粒看得一愣一愣的,差點在路邊笑出聲來。
這他媽哪是《雷雨》啊,這分明是《雷雨之女性覺醒防渣手冊》!
這位舒梧同學,怕不是把曹禺先生寫的的悲劇,當成“渣男圖鑒”來讀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這視角,真他孃的刁鑽,真他孃的拳啊。
沈粒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後麵突然傳來一陣“噠噠噠”的高跟鞋聲,節奏又快又急,跟催命似的。
下意識往旁邊一閃,一道身影帶著一陣香風從他身邊颳了過去。
沈粒抬頭一看。
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