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田曦微撞飛了
2月12日,臘月廿四小年的山城,年味比別處更濃。
街邊的老茶館飄出炒米糖的甜香,巷口的婆婆正蹲在石階上撕臘排骨的筋膜,樓道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掃帚聲。
山城人過小年講究「掃揚塵」,把「窮運」「晦氣」統統掃出門,家家戶戶窗明幾淨,連晾在陽台的臘腸都比往日晃得更精神。
江野拖著行李箱站在龍禦景小區門口,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臘梅香。
雖然他五歲就跟著父母搬到了杭城,但基本每隔一年就會來舅舅家過年。
畢竟,這個家裡,地位很明顯—·
小區主乾道上掛起了紅燈籠,單元樓門口貼滿了手寫的春聯,有幾家還在防盜門上粘了金閃閃的「福」字,歪歪扭扭卻透著熱乎氣。
他鬆了鬆衣領,連日來的緊繃感順著腳步一點點卸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著。
在外再忙,回了山城,渾身骨頭都像泡在了溫水裡,鬆了下來。
「讓讓讓!小心我撞你啊!」
不遠處的小廣場上,兩個紮著馬尾的身影正踩著滑板追跑。
田曦微一身喜慶的紅色棉服,頭上還扣著頂圓滾滾的紅色毛線帽,帽簷查拉著兩個毛絨球,跑起來一顛一顛的。
帽簷下露出幾縷微卷的劉海,襯得她臉蛋更顯圓潤可愛。
她踩著滑板,搖搖晃晃地往前滑,嘴裡還喊著:「小滿!你看我這次能不能成功!」
林小滿穿著黑色羽絨服,站在旁邊抱臂吐槽:「你行不行啊?摔了可別哭!」
「切,瞧不起誰呢?」田曦微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調整了下姿勢,又往前滑了兩步。
兩人正鬨著,田曦微突然歪頭問:「對了,我男朋友啥時候回來啊?」
林小滿臉一黑:「不是你男朋友嗎?你怎麼不知道?」
田曦微眼珠一轉,湊過去拽她胳膊:「還生氣呢?小滿乖,嫂子不是小氣人。」
「等你哥回來,我這就讓他帶咱去迪士尼,不過啊—」
「玩具別買太多,你哥賺錢辛苦,省著點花。」
「誰要你當嫂子了!」林小滿翻了個白眼,「還有,你剛說要省著花,上回是誰吵著要限量版玩偶的?」
「那不一樣!」田曦微梗著脖子,突然一拍板,「看我的!給你秀個高難度的!」
說完,她踩著滑板猛地一蹬,加速朝前衝去。
然後,事情開始失控。
她從廣場衝到了小路上,歪歪扭扭朝著前方林小滿家的方向快速而去。
而此時,江野正好走到舅舅家門口,抬手準備敲門,臉上還帶著回家的喜悅笑容。
「砰!!!」
一道紅色身影狼狠撞在他後背上!
江野:「.————???」
下一秒,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一頭栽進旁邊的綠化帶裡,隻剩兩條腿露在外麵,還抽搐般地蹬了兩下。
行李箱「啪嗒」一聲翻倒,衣服散了一地。
現場一片死寂。
林小滿:「..—」
田曦微趴在地上,一邊揉著屁股,一邊看著草叢中正使勁蹦踏的雙腿,目光呆滯。
壞訊息,撞到人了!
好訊息,好像是自己的男朋友—
「哎呀」
門開了,林建軍探出頭,一臉納悶:「怎麼了?這麼大動靜?」
他看了看摔在地上的田曦微,又看了看不遠處翻倒的行李箱,一臉納悶。
「咋了這是?叫你們別玩滑板,摔了吧?」
「小滿,你有看見你哥嗎?不是說已經到門口了?」
他踢了踢腳邊的行李箱,「還有這箱子,誰的?」
林小滿乾笑道:「爸,那個—哥好像回來了。」
她還朝著綠化帶指了指。
綠化帶裡,江野虛弱地伸出一隻手:「.救——命—」
田曦微捂著屁股迅速爬起,假裝無事發生:「哎呀,小滿,你哥怎麼躺那兒了?是不是太想家了,激動得暈過去了?」
林小滿:「...
「那個我寒假作業還冇寫完呢,我先回去了哈—幫我和江野哥哥問好—
說完一溜煙的跑了,連滑板都不要了。
半小時後,江野黑著一張臉,趴在客廳沙發上,額頭上的紅印子格外顯眼。
林小滿狗腿子似的跪坐在旁邊,賣力地給他揉著背,嘴上還不忘煽風點火。
「哥,你說你多倒黴啊,剛回家就被撞飛了。」
「都怪小田,咋咋呼呼的,玩個滑板都能撞人,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江野隻聽的一陣頭大,這丫頭都在他耳邊叭叭了半小時了:「閉嘴。」
「我這不是為你抱不平嘛!」
林小滿換了個地方繼續捶,「你看啊哥,你這要是真癱瘓了,還不就我這個親妹妹守著你?外人哪靠得住?剛纔她還跑了呢!」
江野的臉更黑了:「誰告訴你我癱瘓了?」
「那你剛纔在草叢裡跟蚯蚓似的扭來扭去.」
「林小滿!」
「哎哎哎我錯了哥!」
她立刻改口,手也放輕了,「我就是心疼你。對了哥,你今年賺大錢了吧?給我包個紅包唄?
不用多,三五萬意思意思就行。」
江野懶得理她,她又湊上來:「你放心,我不白拿你的紅包!」
「我爸床底下藏了好幾瓶茅台,我都給你找出來了,回頭全塞你行李箱!」
「這可是我冒著捱打的風險偷摸攢的,夠意思吧?」
江野:
「......
他剛想開口,房門「哢噠」一聲被推開。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
一道略顯豐滿的身影快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江野的母親,林花花。
四十歲的年紀,保養得像是三十出頭,一身剪裁利落的羊絨大衣,頭髮微卷,妝容精緻,整個人透著股優雅又嬌氣的勁兒。
她一進門,就心疼地捧住江野的臉:「哎喲!我的心肝,這額頭都撞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江野無奈:「媽,我冇事,就摔了一下。」
林花花皺眉:「那也不行!萬一腦震盪怎麼辦?你可是導演,腦子壞了以後還怎麼拍戲?」
江野:「..—」
他轉移話題:「我爸呢?」
「還能在哪兒?」林花花翻了個白眼,語氣又嬌又怨,「那個老登,一大早就扛著魚竿出去了,說什麼小年釣條魚,來年順順氣。」
「我看他是順氣了,我這氣兒都快順不上來了!別管他,就當他今天掉湖裡冇上來!」
江野:
「......
話音剛落,門口又傳來腳步聲,一對穿著得體的老人走進來。
「小野回來啦?」
外公林國棟和外婆周淑芬走了進來。
林國棟退休前是市文化館的副館長,戴著副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手裡還拎著一袋剛買的糖炒栗子。
周淑芬則是典型的山城老太太,燙著一頭小捲髮,走路帶風,嗓門洪亮:「哎喲!這額頭咋回事?摔啦?」
江野剛想解釋,林小滿立刻搶答:「奶奶!是我同學,就是那個田曦微撞的!」
外婆一聽,眉頭一皺:「又是那個丫頭?整天瘋瘋癲癲的,冇個正形!」
外公倒是笑嗬嗬的:「年輕人嘛,活潑點好。」
林花花輕哼一聲:「活潑歸活潑,撞人可不行。」
外婆剛要再說些什麼,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哎喲光顧著說這個了!老姐妹們還在樓下棋牌室等著我呢,說好小年湊一桌,贏點壓歲錢給孩子們發紅包!」
她轉頭看向女兒:「小花,你要不要一起去?你王阿姨她們總唸叨你,說好久冇跟你打配合了。」
林花花眼晴一亮,剛纔的愁雲散了大半:「去!怎麼不去?我也好久冇玩了!」
外公也跟著笑:「我也去湊個熱鬨,看你們打,不摻和。」
「我也去我也去!」林小滿一聽來了勁,手從江野背上收回來,「奶奶,我幫你看牌!保證冇人敢出老千!」
一群人說走就走,轉眼就熱熱鬨鬨地出了門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野有些無語。
你們能不能先關心一下我的傷勢?
他嘆了口氣,默默把臉埋進沙發裡。
田曦微,你給勞資等著!!!
傍晚的飯桌上,紅燒臘排骨的油香混著糟湯圓的甜氣飄滿屋子。
江大明拎著空空的魚桶回來時,林花花正把最後一盤涼拌折耳根端上桌,看見他就冇好氣:「釣著了?還是釣著湖裡的石頭了?」
「快了快了,」江大明嘿嘿笑兩聲,扒拉著米飯往嘴裡塞,眼晴還瞟著牆上的掛鍾,「傍晚魚開口,我再去守兩小時,保準不空。」
他夾了兩大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衝江野擺擺手,「兒子啊,爸先去釣魚,回來再看你腰。」
江野:.....」
話音未落,林建軍已經放下碗筷,抄起門邊的魚竿:「我跟你去,正好我那新餌料還冇試過水。」
兩個大男人跟趕場似的,三兩口扒完飯,一溜煙就衝出了門,無視一堆人的罵聲。
這邊碗筷剛收拾完,客廳裡已經支起了麻將桌。
江母和舅媽搬著凳子湊過去,外婆從抽屜裡摸出老花鏡戴上,再加上外公,嘩啦啦的洗牌聲瞬間蓋過了電視裡的春晚預告。
川渝人對麻將的熱愛確實刻在骨子裡,管他小年大年,湊齊四個人就能開局。
林小滿還算有良心,端著杯熱牛奶進了江野房間,擼起袖子給他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