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江野跟著陳祥穿過狹窄的樓道，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天台上的景象豁然開朗。
三腳架支著的家用DV、反光板是用汽車遮陽板改的、錄音杆上還纏著電工膠布。
蘑菇頭正頂著那頭標誌性的爆炸頭，對著手機鏡頭擠眉弄眼，妹大爺蹲在水泥護欄上抽旱菸。
球球則拿著場記板，正和一位穿白色羽絨服的姑娘對戲。
「江導來了！」陳祥拍了拍手，「大家停一下，這位就是《王妃升職記》的江野導演。」
「哇！」
白色外套的姑娘第一個轉身，「我是腿腿，江導好！」
眼前的姑娘約莫二十三四歲，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杏眼彎彎像是盛著花城的陽光。
她說話時嘴角有個小小的梨渦，羽絨服下露出一截淺藍色牛仔褲，腳上是臟兮兮的帆布鞋，顯然是經常跟著團隊東奔西跑。
「腿腿是我們禦用受害女主角。」閏土抱著道具箱走過來打招呼，「上週拍女朋友的快遞那期，她被蘑菇頭用快遞盒埋了七次。」
「八次！」腿腿豎起手指糾正，「最後一次陳導說表情不夠絕望，又加了一條！」
眾人嬉笑間，拍攝開始了。
今天拍的是年終獎發活雞的段子，腿腿要表演被公雞追著滿天台跑的戲碼。
「Action！」
隻見她瞬間變臉，從都市白領秒變驚慌失措的打工妹。
被公雞攆著轉第三圈時，她的帆布鞋突然打滑。
她就勢一個翻滾，對著鏡頭哭嚎：「老闆！這雞比我加班時間還長啊！」
全場爆笑。
陳祥喊卡後，她利索地爬起來拍拍灰，完全不當回事。
「怎麼樣？」陳祥湊過來小聲問。
「不錯，是個成熟的團隊！」
江野說完又望向腿腿，這姑娘可惜了，不知道這輩子如果合作，是否能改變一些什麼。
腿腿原名劉捷，花城人。
畢業於花城藝術學院，畢業後成為雲省電視台娛樂頻道的主持人兼記者。
2011年，她參演了秋瓷炫主演的《木府風雲》，飾演木青的正妻、木增的母親阿室加，由此成名。
2014年，她成為《陳祥六點半》團隊的一員，憑藉陽光開朗的形象和出色演技收穫了大量粉絲。
2017年4月29日晚，她與男友在醫院看望外婆後，與一名醉酒男子發生口角，不幸被刺傷，最終搶救無效死亡，年僅28歲。
還有一種說法，這位是六點半的粉絲。
因為太喜歡腿腿，不滿她與未婚夫的恩愛而衝動殺人！
反正是挺可惜的！
拍攝到十一點半，收工後江野拍了拍手：「各位辛苦！我在隔壁福照樓訂了兩桌，大家收拾完器材直接過去。」
正在拆三腳架的蘑菇頭猛地抬頭：「江導，有汽鍋雞不？」
「管夠。」
江野笑著掏出煙分給工作人員，「再加宣威火腿、涼米線、玫瑰糖水...」
「哇！」球球蹦跳著湊過來，「江導比我們陳導大方多啦！上次慶功請我們吃的是過橋米線……」
「還隻加了一個帽！」腿腿默契接梗，眾人鬨笑。
陳祥無奈搖頭，卻見江野已經自然地幫場務扛起器材箱，邊走邊和妹大爺討論雲南小調在喜劇節奏中的應用。
簡單吃過中飯，江野也要告辭了。
他起身結帳，臨走時特意打包了三分玫瑰糖水，「給留守的場務兄弟。」
……
「你覺得江野這人怎麼樣？」
陳祥夾了塊雞肉，目光還停留在窗外。
江野臨走時塞給他的那份《短視頻IP孵化企劃書》正靜靜躺在桌上。
閏土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正午的陽光：「北電導演係的學生我見過不少，但像他這樣……」
他斟酌了下用詞，「既懂商業又懂創作的，確實少見。」
陳祥想起上午拍攝時，江野隨口提的幾個分鏡建議。
用電動車當移動軌道的俯拍鏡頭、把公雞追人的戲份做成第一視角......
每個點子都精準戳中短視頻的爆點。
「最可怕的是這個。」
閏土翻開企劃書某一頁，指著上麵的數據模型，「他連我們未來六個月的流量增長曲線都預測好了，連可能出現的創作瓶頸期都標了出來。」
兩人沉默地扒了幾口飯。
隔壁桌，腿腿正和球球搶最後一塊黑糖糍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其實......」陳祥突然壓低聲音，「他說的冇錯。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錢，是資源。」
他指了指天花板，「北電的技術支援，光現的發行渠道，這些纔是關鍵。」
閏土夾起一片火腿：「所以？」
「所以，」陳祥舉起茶杯，「下週燕京那個研討會，我去。」
……
山城，某小區
「寒假去迪士尼吧！」林小滿蹦上最後一級台階，馬尾辮甩得老高，「我看攻略說新年的煙花特別夢幻！」
田曦微正低頭掏鑰匙，聞言差點把鑰匙掉地上：「迪士尼？門票加酒店得三四千吧？「
她掰著手指算，「再加上機票...」
「怕什麼！」林小滿一把摟住她脖子，「我哥現在老有錢了！」
「《王妃升職記》賺翻了好嗎！我爸說他最少掙了這個數……」
她鬆開手，誇張地比了個1。
「一萬？」田曦微眨巴著杏眼。
「一千萬！」林小滿翻了個白眼，「微微你有點出息行不行？我哥現在是千萬富翁！」
鑰匙「啪嗒「掉在地上。
田曦微張著嘴，睫毛忽閃忽閃像受驚的蝴蝶：「當、當導演這麼賺錢？」
「那當然！我決定了，暑假就去燕京投奔我哥，不僅要他帶我去迪士尼，我還要買買買！」
「瘋狂購物……」
「不行！」田曦微突然尖叫，嚇得對門的貓「嗷「地竄走了。
「啊？」林小滿懵逼地眨眨眼。
田曦微一把抓住閨蜜的肩膀，小臉漲得通紅：「那是我家的錢！江野是我未來男朋友，憑什麼給你花！」
空氣凝固了三秒。
「那是我親哥！」
「那是我未來老公！」
「田曦微你死了這個心，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切，我和阿野都有三年之約！」
「？？？」
「嗬，我哥最煩作精！」
「你才作精！你全家都...除了江野哥！」
「砰！」
房門被狠狠摔上。
兩人友誼的小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