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5日，燕京被一層灰濛濛的雲靄籠罩著，氣溫從開機時的燥熱徹底跌入了初冬的寒涼。
懷柔影視基地位於燕京北部山區，氣溫比市區更低，實際體感溫度在-4℃到7℃之間。
劇組人員紛紛裹上羽絨服、圍巾和手套，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寒風捲著枯葉在片場打轉，塑料布搭成的簡易棚被吹得嘩啦作響。
孟子怡裹著羽絨服，牙齒不住打顫：「導演，能不能...阿嚏...等太陽再高點？」
江野抬頭看了眼天色。
冬日的陽光慘白，照在人工櫻花樹上，塑料花瓣泛著廉價的螢光粉。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再等下去光線就冇了，各部門準備！」
場記哆哆嗦嗦地打板：「《王妃升職記》第387場，Action！」
鼓風機轟然作響，孟子怡的長髮和衣袂瞬間飛揚。
歐嚎按照劇本深情款款地靠近，卻突然笑場：「對不起導演，她頭髮抽我臉上了……」
片場爆發出一陣鬨笑。
「再來一條！」江野扯著嗓子喊，「鼓風機小點力！孟子怡你閉眼數三秒再睜眼！」
第三次拍攝終於過了。
當江野喊出「殺青」時，現場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歡呼。
道具組的小夥子把塑料花瓣拋向空中，場務姑娘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江野站在監視器前，看著這群朝夕相處快兩個月的人。
他們穿著起球的毛衣，臉上帶著熬夜的黑眼圈，這應該是目前國內最寒酸的劇組，卻拍出了最瘋的戲。
「安靜！」他舉起擴音器，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你們等這一刻很久了。」
人群漸漸靜下來，幾十雙眼睛望著他。
江野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兩個月……」他頓了頓，「我們用過期的化妝品，穿淘寶九十九包郵的戲服，盒飯裡永遠隻有一個葷菜。」
底下響起零星的笑聲。
「但是……」江野提高音量，「我們拍出了別人不敢拍的戲！鼓風機是我們的特效，塑料布是我們的場景，還有你們的才華是真的！」
他看見副導演張明偷偷抹眼睛，場記小妹咬住了嘴唇。
「今晚殺青宴，我訂了……」江野故意停頓，「……街口那家大排檔！」
「切～」眾人起鬨，卻都笑著。
「不過！」江野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這是企鵝的意向合同。如果點擊量破億……」
他環視眾人，「我保證下一部戲，讓在座的各位……」
他故意拖長音調，看著一張張期待的臉。
「盒飯裡能加兩個雞腿！」
笑罵聲中，江野被眾人拋向空中。
他望著湛藍的天空，突然想起開機那天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
夜幕降臨，大排檔的塑料棚裡熱氣蒸騰。
江野端著啤酒，一桌一桌地敬過去。
他特意換下了導演馬甲，穿著和工作人員一樣的劇組T恤。
「老李，」他在燈光組這桌坐下，給燈光師倒了杯白酒，「這次真是辛苦您了。舅舅跟我說您是光現的老資歷，本來可以去《尋龍訣》劇組的。」
老李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酒杯：「嗨，在哪不是乾活。」
「不一樣，」江野碰了碰杯，「您用檯燈打出的柔光效果，比專業燈組更有質感。等咱們成片出來，我想請您去北電做個燈光講座。」
老李眼睛一亮，隨即又搖頭：「我這野路子……」
「野路子才珍貴，」江野笑道，「張一謀導演當年不也是從洗照片開始的？您考慮考慮，下部戲我想試試實景光影，需要您這樣的老師傅掌鏡。」
轉到化妝組那桌，幾個姑娘正在搶最後一塊肥牛。
江野把帆布包遞給組長琳達：「琳達，這次預算有限，你們組最不容易。」
琳達打開包，發現裡麵是支口紅，正是上個月外景時她隨口提過的色號。
「下次立項我已經跟製片提了，」江野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化妝預算提到行業標準，你們再也不用自己貼錢買粉底了。」
場務組的小夥子們已經喝嗨了。
江野拎著酒瓶加入，先自罰一杯：「這次搬軌道車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導演您別……」
「聽我說完，」江野擺手，「我已經跟器材公司談好了長期合作。
「如果大夥願意繼續跟著我乾的，以後咱們組的場務兄弟，每人配個對講機，不用再扯著嗓子喊了。」
編劇小夏醉醺醺地趴在桌上。
江野把她扶正：「學姐，你改的太子妃罵街那段台詞，文學功底很深厚啊。」
小夏迷迷糊糊地笑了。
「我跟製片爭取了，」江野幫她收好電腦，「你的署名會放在編劇第二位。等版權費下來，第一個給你結算。」
最後他站到桌子前，敲了敲火鍋。
「各位，這兩個月……」
嘈雜的大排檔漸漸安靜，隻有火鍋還在咕嘟作響。
「我知道咱們劇組的資金很緊張，有人自掏腰包買材料。」
江野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
他舉起酒杯：「我不敢承諾馬上讓大家發財。但隻要有我江野一口飯吃，就絕不會讓在座的兄弟姐妹餓著。」
角落裡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眾人舉杯相碰，酒花濺在滾燙的火鍋裡，蒸騰起一片白霧。
江野仰頭飲儘。
目前他的公司剛起步，想留住人，能給的也就是情緒價值和畫餅了……
殺青宴散場時已近午夜，街邊的路燈在冬夜裡泛著橘黃的光暈。
工作人員已經走的七七八八。
隻剩下女演員那桌還傳來清脆的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明亮。
「老江！」歐嚎一把摟住江野的脖子，帶著微醺的酒氣，壓低聲音道：「看見冇？孟老師換了件針織裙，那幾個表演係的姑娘連耳墜都換成閃的了。」
他擠眉弄眼地撞了下江野肩膀，「別急著回去剪片子，咱們續攤去！」
江野順著視線望去。
孟子怡正俯身幫學姐整理圍巾，修身的米色針織裙勾勒出纖細腰線，發間一枚珍珠髮卡在燈光下瑩瑩發亮。
那幾個表演係女生不知何時補了妝，在說笑間不時往這邊瞥來。
明顯是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