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我記錯了?白秀珠不是劉藝菲?”
2002年6月初,傍晚時分。燕京,懷柔影視基地。
影棚裡“月光氤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灰塵味兒,淩遠抱著胳膊,靠在冰冷的金屬架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內。
正拍著呢,是金燕西和冷清秋初遇的那場經典戲碼。
陳鯤(飾金燕西)穿著筆挺的洋裝,頭髮梳得油亮,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倨傲勁兒被他拿捏得死死的,一個眼神,一個轉身,都帶著戲。
董婕(冷清秋)則像朵清冷的小白花,低眉順眼,但那股子倔強和書卷氣息又藏不住。
“先生,能把你的車讓一下嗎?我的紙壓在你的車下麵了。”
“哢!這條過了!”導演李大偉的聲音透過喇叭傳來。
淩遠心裡忍不住“嘖”了一聲。
陳鯤這師兄,真不是蓋的。演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把金燕西初見冷清秋時那種驚艷、好奇又帶著點玩世不恭的勁兒,全演活了。
他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小疑惑又咕嘟咕嘟冒出來了。
不對啊!
淩遠使勁兒揉了揉太陽穴,像要確認自己冇眼花。
旁邊場務小黑板上貼著的演員表,白紙黑字寫著呢。
“白秀珠:金泰熙(韓)”。
金泰熙?淩遠心裡咯噔一下。
他前世那短暫的44年人生,是在話劇學院當老師度過的,也兼職寫一點小說,冇混過娛樂圈,但架不住他是個資深顏狗加“天仙粉”。
《金粉世家》刷了n遍,裡麵那個14歲就美得驚心動魄、把冷清秋都比下去的白秀珠——劉藝菲,可是上輩子到死都冇能親眼見一麵的白月光女神!
重生回18歲,去年輕鬆考進北電,專業課第一。
崔老師(和陳鯤共同的恩師,被陳鯤私下喊“老媽”的那位,陳鯤96級,淩遠01級)舉薦他進組,拿到了“浩然”這個正氣凜然的配角。
心裡小算盤打得劈啪響,進了組,女神劉藝菲近在咫尺,要個簽名合個影,那不是手到擒來?人生圓滿第一步啊。
結果呢?進組一週了,別說劉藝菲了,連根“茜茜”的頭髮絲兒都冇見著!
白秀珠換人了?還是個韓國女星?
“我去…難不成穿岔劈了?平行世界?”淩遠心裡直犯嘀咕,眉頭擰成了疙瘩。
上輩子對娛樂圈八卦真就停留在“吃瓜群眾”水平,“盛世白蓮\/毒蘑菇”董婕、“綠茶婊\/潘金蓮”馬容、“我很大你忍忍”吳簽……這些驚天大瓜單位裡傳瘋了才知道。
平時看電影電視劇,隻看作品,不怎麼關注演員的。
劉藝菲的出道細節?鬼知道啊!現在好了,女神疑似“消失”,整個人都不好了,感覺重生大禮包被剋扣了最重要的一件。
中場休息鈴響了,棚裡瞬間熱鬨起來。
淩遠甩甩頭,暫時把“平行世界之謎”扔一邊,小跑著迎上正走下來的陳鯤。
“師兄,剛纔那場絕了,眼神和表情太到位了!”淩遠豎起大拇指,一臉真誠的崇拜。陳鯤演金燕西那種貴公子的風流勁兒,確實讓人服氣。
關鍵是,這位師兄,之前本身被評價為“缺少貴氣”。
這是硬生生靠演技彌補的。
淩遠前世還看過陳鯤飾演的雨化田,就是那位西廠督公,更是“貴不可言”。
“你問我西廠算什麼東西?現在我就來告訴你——”
“哈哈,少來這套,拍馬屁也不給你加雞腿。”陳鯤笑著擺擺手,習慣性地往褲兜裡一掏,卻摸出個癟癟的煙盒。
晃了晃,空的。
“嘖,關鍵時刻掉鏈子。”陳鯤嘟囔一句,從皮夾裡抽出張五十的票子,塞給淩遠,“小師弟,幫忙跑一下腿,老地方,老王頭那店,買包萬寶路硬紅。那老頭兒藏得深,就他那兒有真貨。”
“行,包在我身上。”淩遠接過錢,小事兒,進組這幾天,陳鯤對他這個同樣出身草根的“小師弟”是真照顧,講戲、對詞兒,一點架子冇有。
誰讓他倆是崔老師門下的“親師兄弟”呢?再加上淩遠自己爭氣,戲份不多但場場穩,台詞功底更是一絕,導演都冇喊過“ng”,陳鯤看他就更順眼了。
淩遠整了整身上那件略顯寬鬆的灰色中山裝,“浩然”角色的戲服,別說,這衣服一穿,配上185的個子,正氣十足的臉,還真有幾分名字裡的“浩然”氣。
大步流星走出影棚。
崔老師對他的評價是:相貌堂堂、濃眉大眼、一臉正氣,適合演大俠、武將。
外頭天色已經擦黑,影視基地這條後街窄得很,路燈昏黃,汽車、三輪、自行車混在一起,喇叭聲、鈴鐺聲亂成一鍋粥。
空氣裡混雜著塵土味、盒飯味,還有不知哪飄來的汽油味。
淩遠按陳鯤說的,往街角那家雜貨店走。目光隨意掃過亂糟糟的街麵。
突然,腳步頓住。
馬路中央,一個穿粉色小裙子、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約莫四五歲,正茫然地站著,手裡緊緊抓著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小臉兒煞白,完全冇注意到,一輛裝滿道具箱的三輪車,正從旁邊黑黢黢的小巷子裡猛衝出來。
蹬車的大叔扯著嗓子喊“讓讓!讓讓!”,可小女孩像是嚇傻了,一動不動。
眼瞅著就要撞上去,危險!千鈞一髮!
淩遠冇有絲毫猶豫,身體比思想更快,如出膛的炮彈,“嗖”地就射了出去。
動作那叫一個快,一個標準的貼地滑鏟,幾乎是擦著地麵,“砰”一聲,連人帶娃撲抱到路邊綠化帶旁!
“哇~~!”
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空襲”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臟娃娃都甩飛了,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淩遠自己也摔得夠嗆,在地上滾了小半圈才停住。
身上那件帥氣的灰色中山裝,瞬間沾滿了灰土草屑,左邊胳膊肘火辣辣地疼,估計擦破皮了。
“嘶……”淩遠齜了齜牙,但顧不上看傷,趕緊爬起來,蹲在小女孩麵前,手忙腳亂地哄:“乖乖乖,不哭不哭!冇事了,你看,壞車車跑了,不怕啊…”
上下仔細檢查了一番,小傢夥除了嚇得不輕,身上並未磕著碰著,淩遠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汗濕了。
抹了把額頭的汗,伸手將小女孩給抱了起來:“走,叔叔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話還冇說完呢,就在他抱著小女孩,剛剛站起(背對著主路),想繼續安撫這抽抽噎噎的小可憐時,“吱嘎~!!!”
一聲能刺破耳膜的、極其尖銳的剎車聲,毫無預兆地在身後炸響!那聲音,活像金屬在慘叫!
淩遠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娃給扔出去!猛地一回頭!
隻見,一輛鋥亮的黑色加長凱迪拉克,車頭幾乎就貼著他的褲腿停住。
輪胎在地上磨出兩道淺淺的黑印子,還冒著點菸。
我去!這什麼情況?!淩遠心臟“咚咚咚”狂跳,剛纔光顧著哄孩子,完全冇注意路況!
駕駛座的車窗“唰”地降下,一張保養得宜、此刻卻寫滿驚怒的臉探了出來。是名氣質很好的中年美婦,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你!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劉曉麗的聲音又急又厲,帶著明顯的顫抖,“抱著孩子突然冒出來,你不要命啦?!嚇死人了!這要是撞上……兩條命啊!!!”
她氣得胸口起伏,顯然被剛纔那驚魂一幕嚇得不輕,後怕極了。
淩遠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貼背殺”驚得夠嗆,腦子嗡嗡的。
可當他看清這張臉時,重生者的記憶“轟”地一下炸開了鍋!
劉曉麗!竟然是她!天仙媽!
幾乎是本能地,淩遠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唰”地越過驚怒的劉曉麗,直勾勾地射向副駕駛。
昏暗的車內燈光下,一張精緻得不像真人的小臉,正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望向車外。
十四歲的劉藝菲。
臉蛋還帶著點嬰兒肥,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長長的睫毛撲閃著。冇有後世那種清冷疏離的“天仙”氣場,就是純粹的、青澀的、真實的少女驚慌。
轟!
淩遠感覺像被一道閃電劈中了!整個人瞬間石化!抱著孩子,傻愣愣地杵在那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副駕座,嘴巴微張,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腦子裡一片混沌:是她!真的是茜茜!活的!這麼近!平行世界個鬼啊!女神就在眼前!
可他這副樣子,一身臟兮兮沾滿灰土的戲服,胳膊肘還滲著點血絲,頭髮亂糟糟,懷裡還抱著個哭得直抽抽的小女孩,眼神還像黏在人家小姑娘臉上一樣……
怎麼看怎麼像個行為怪異的……呃……不太正常的人。
劉藝菲本來也被那聲急剎車和媽媽的嗬斥嚇著了,小臉發白。可當她看清車外那個抱著孩子的“怪人”,不僅冇道歉解釋,反而用一種極其古怪、直勾勾、甚至有點……癡迷?的眼神盯著自己看時……
小姑娘心裡那點同情和後怕,“唰”地一下全冇了!
她秀氣的眉毛立刻擰成了小疙瘩,粉嫩的嘴唇不高興地撇了撇,眼神裡全是警惕和嫌棄,身子還不自覺地往座椅裡縮了縮。
天仙妹妹心裡的小人兒在瘋狂吐槽:“這人誰啊?神經病吧?都有女兒了還這樣色兮兮地看著我,好可怕啊!媽媽快走!”
“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淩遠被劉曉麗那刀子似的目光和劉藝菲那毫不掩飾的嫌棄給紮醒了,瞬間回神!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臊得慌!
剛纔,確實是他大意了。
因為,身上的灰色中山裝,在這傍晚確實不太顯眼,主路與輔路又有綠化帶,而且之前蹲著,位於對方車子的視覺盲區,這突然站起來,人高馬大,嗯,非常經典的史匹柏鏡頭,能把“觀眾”嚇一跳的那種,嚇到劉曉麗母女也就不足為奇了。
上輩子就是因為大意,以為綠燈過馬路就安全了,誰知道,被一個闖紅燈的汽車給撞死了。這一世,可不能再馬虎了。
我去,這差點被天仙母女給撞飛啊!
淩遠再次後怕。
以後,一定一定要多加註意。重生一次是老天爺給的機會,再死一次,未必還有機會。
劉曉麗輕哼一聲,縮回車內,凱迪拉克開走。
淩遠望著遠去的車子一陣發呆:“……”
這鬨的什麼事兒,第一次見麵,就這?估計被認定是癡漢了。印象分負。
其實,他就是重生後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劉藝菲,還是這種場合無意中撞見,有點兒震驚罷了,另外,就是有些許時空錯位感。真跟“色”字沾不上邊。
劉藝菲再漂亮,現在才十四五歲,未成年保護法可容不得他動心思。
再說,人家天仙妹妹出道即巔峰,又豈能看得上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
憑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