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說,是北平時間十五號早上,鄭錢的手機再次開啟了連續震動的模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柏林時間十四日晚,第五十九屆柏林電影節落下帷幕,節前呼聲很高的《梅蘭芳》空手而歸,不僅丟了金熊,一大堆銀熊也一個都沒有撈到——這個結果,從《梅蘭芳》劇組當晚沒有出現在閉幕式上,很多記者就已經猜到了。
雖然距離魯迅先生離開已經近百年時間了。
先生口中的阿Q卻依然活在很多人的骨子裡。
對於華語影片近乎全軍覆沒——尤其主競賽單元顆粒無收——國內媒體們找補了很多理由,什麼『其他國家的名師大導也紛紛落馬』『《梅蘭芳》輸在沒有進步,藝術水平與《霸王別姬》相仿,柏林隻是不想吃坎城的廚餘』『柏林影展正在被世界邊緣化』『國內導演不再重視柏林』雲雲。
但不論怎麼找補,沒獲獎就是沒獲獎。
一片失落之中,作為華語電影裡唯一的獲獎作品,《沉默的孩子》很快再次獲得了媒體與輿論的關注,被諸多方麵半主動半被動的宣揚起來。
於是,鄭錢的手機再次被打爆了。
「——有獎總比沒有強。」
電話那頭,周老師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與無奈:「小金熊也是金熊,好過被人剃了光頭。過幾天開學,學校大概會在開學典禮的時候舉行表彰和宣傳活動,到時候還會有媒體來學校採訪……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這可說不準,過兩天我還打算抽時間去南加大和好萊塢參觀一下,看看他們這邊的製片流程呢。」
鄭錢把玩著手中的咖啡杯,語氣不置可否,話鋒一轉,又半開玩笑道:「不過,這個時候宣傳我的小金熊,是不是有點打那位陳大導演的臉啊……他會不會惱羞成怒,把沒得獎的怨氣撒在我身上?就像『那個饅頭』一樣。」
當年《無極》票房雪崩,恰巧某個小人物剪了個惡搞短片,然後就受到了陳大導演的遷怒。非常巧合的是,這次招惹他的還是一部短片。
「他敢!」
周老師難得硬氣了一回:「你到底還是北電的學生,以大欺小也要有個度。他當年在北電念書時的老師還沒死光呢……再者說,你現在成了華語電影在柏林的最後一塊遮羞布,那些之前幫他按訊息的人,現在沒臉,也沒膽子再做什麼小動作了。」
對於這個結論,鄭錢是相信的。
包括《沉默》重新進入大眾視線被輿論追逐,也是在他預期之中的事情——畢竟他早就知道華語電影在本屆柏林電影節的慘狀的——隻不過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他惱火之後,立刻釋然的另一個原因。
正如拾得和尚對寒山說的那句話,隻需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不要理他,再過幾年,你且看他。
不要說幾年,這才過了幾天,報應就到了。
鄭錢沒有搬個小板凳,坐在君悅酒店大堂裡看某個劇組灰溜溜離開的笑話,已經是他尊老愛幼的表現了。
「——有您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鄭錢連忙送上一頂高帽,然後滿口答應著:「至於回國時間,應該就在月底……回去以後,我還有件事想請您和學校幫忙呢。」
「什麼事?」周老師頓時警惕起來:「如果跟《梅蘭芳》有關……」
「不不不,跟他們沒關係,那事兒已經過去了!」
鄭錢可沒時間在這種破事兒上浪費時間:「——是關於新電影發行的事情,我打算回去後像《沉默》那樣,舉辦個小小的觀影活動……請您和學校老師們再指點指點。」
老周以為他說的是《天才少女》,頓時鬆了一口氣:「那你得儘快。過段時間劉節導演有部在滇西拍的藝術片,請我擔任剪輯指導,到時候你就不一定能在學校找到我了……」
結束通話電話。
鄭錢把手中空掉的咖啡杯推到一旁。
看向栗娜。
「——網上有沒有什麼出格的評論?」
「暫時沒有發現。」
栗娜把懷裡的膝上型電腦塞給鄭錢,揉了揉眼睛,語氣帶著幾分為難:「或者說,有些新聞或者帖子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好的……我們又不是明星,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在《攝影機》和《天才少女》上映前,需要的。」
鄭錢頭也不抬的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手中滑鼠點的哢哢作響,瀏覽著栗娜篩選出的與《沉默》有關的那些網頁。
或許因為發酵時間不長,網上的輿論普遍還偏向積極一些。
楊蜜的部落格與之前相仿,簡潔明瞭,依舊是四個字與一串大大的感嘆號
——北電之光!!!
這四個字直看的鄭錢臉紅耳熱,連評論都沒敢看,啪嘰一下關掉了她的部落格網頁。
緊隨其後的幾個門戶網新聞,就正常多了。
辛浪娛樂的新聞【北電在校生柏林斬獲金熊獎,中國短片首登國際巔峰!】聚焦這部短片的歷史意義;網億的新聞【30萬成本的金熊】則關注這部短片的製作成本。
稍微正規些的媒體,就沒這些噱頭,更喜歡引用名家大導們的言論。
比如電影報用賈科長的話作為摘要【鄭錢的這部短片讓我看到侯笑賢《童年往事》的影子,平靜中充滿力量】;青年報的文章更中規中矩【張一謀盛讚獲獎短片:中國電影的未來在年輕人手中】。
相比之下,南方都市一如既往的膈應人【爭議不斷:金熊獎短片被指『販賣苦難』迎合西方?】。
當然,媒體之外,總免不瞭解構橫行,群魔亂舞——這也是栗娜剛剛提到『拿不準』的部分——比如帝吧的熱帖【鄭錢=掙錢?這名字就註定拿金熊】與北電學院吧裡【建議學長拍續集《吵鬧的家長》,免費貢獻兩個會吵架的家長】等等,都各自引來一大群圍觀者。
「——確實有些讓人拿不準。」
鄭錢長長的籲了一口氣,關掉電腦上最後一篇部落格文章——【為什麼我們的媒體隻熱衷報導獲獎,卻不敢深入討論那些真正沉默的孩子?】
他沉吟片刻,看向栗娜:「稍後你留意一下,給公司找個公關……或者類似的專業人士,專門負責相關的網路輿情。」
「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