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總好!」
鄭錢乖巧的鞠躬問候。
「鄭錢?好名字!現在國內的電影人,少有能掙錢的。」
韓山坪哈哈笑著,不出意外先誇了一下男生的名字,這也是很多人聽說他名字後的第一反應,頓了頓,反問道:「——就是你打算拍一部長片?今年大幾了?」
「大三了,這部電影的劇本我從剛入學就開始準備了。」鄭錢毫不臉紅的胡亂掰扯這些無法查證的細節。
「哪裡人?父母是做什麼的?」
「河東省的,父母都是縣中學的老師。」
聽到這裡,韓山坪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辦公室另外兩位老師,他原先以為被他們推薦的學生是圈子裡的自家人的小輩,沒想到竟然是圈外出身。
「都是老師?老師好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身子向後靠了靠,斟酌著,語氣有了一絲心不在焉:「……但我剛剛聽謝導說,這部電影你打算自己投一部分,這個錢家裡會支援嗎?」
「預算三百到五百萬,我自己可以掏大半部分。」年輕導演輕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更自信、更有說服力一些:「……這些錢都是我自己賺的,沒有問家裡要一分錢!」
談判,有的時候可以含糊,可以狐假虎威。
有的時候一定要真誠。
沒有良好的身世,就要用驚人的才華折服甲方——即便這份才華與拍電影沒多少關係,最起碼,要讓對方先把自己看在眼裡。
「自己賺的?」
此話一出口,不僅韓三爺動容,就連兩位老師也麵露驚訝——在此之前,他們知道鄭錢打算投錢,卻一直以為是他家裡支援的。
這年頭,河東的煤老闆們已經初露崢嶸,他出身河東省,被人誤解並不奇怪。
「嗯,前兩年買股票,賺了幾百萬,投一部小製作應該沒多大問題。」鄭錢的表情有些靦腆,語氣帶著幾分謙虛,卻也並未遮掩自己賺錢的方式。
真誠不徹底,就是徹底不真誠。
「幾百萬?真厲害!」
韓三爺沖他豎了豎大拇指,轉頭看向謝教授,誇獎道:「現在的孩子,真的太厲害了,還沒畢業就已經賺了幾百萬……」
然後他收回視線,目光再次落在年輕人身上:「但你想好了嗎?電影投資九虧一賺,就那一賺,都不一定能安安穩穩落袋,你確定還要拍電影嗎?
聽你剛剛的意思,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優越,你現在還年輕,以後機會還很多,這些錢存起來,不管是買房還是做其他穩妥投資,風險都不會太大,生活穩定了,創作才沒有後顧之憂……
如果這次一口氣全投在電影上,萬一虧了,你就血本無歸了!看現在股市行情,未來可沒有另一個六千點讓你賺幾百萬嘍!」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惆悵。
顯然也是個被股市傷過心的人。
鄭錢則咧嘴笑了起來,笑的似乎有些沒心沒肺,也有些堅定:「——想好了,要投的!」
「真想好了?」
中影掌門人對男生堅定的態度有些驚訝。
「真想好了!就像您說的,我還年輕,所以跌兩跤不可怕,可怕的還沒出校門就丟了闖一闖的勇氣!跟華夏電影一樣,沒入WTO前就像象牙塔裡的學生,看外麵的世界畏首畏尾,入了市還像個學生,把外國電影當聖經一樣看!太沒誌氣了!我這幾百萬,就算砸不出水花兒,也要砸出點兒華夏新電影人的氣勢來!」
他攥著拳,表情鄭重其事,一席話說的鏗鏘有力。
險些連自己都信了。
「好!有誌氣!」
韓三爺又豎了豎大拇指,笑容滿麵著環顧左右,連聲稱讚:「不愧是大學裡就能賺幾百萬的青年才俊,單單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就是現在大部分年輕電影人所欠缺的……」
他扭頭看向謝教授,似乎被男生剛剛那番話觸動了,揮舞著胳膊說道:「……所以我一直說,年輕人有時是給你驚喜的。而且確實,我們也嘗到了甜頭,馬儷文,不就拿下東京電影節的最佳女演員了嗎?
所以,投資年輕人是中影集團非常重要的一個製片方針、原則。
不光是我們獨立來做,我們還會聯合一些海外公司,建立一些基金,跟阿美莉卡的IDG、灣灣的年代公司、香江的英皇公司,等等,都有合作……其實拿不著多少錢……但這個事情必須持續做下去。
隻不過你這個條件,我必須要說,你不是我們最優先的支援物件。」
最後一句話,他是看著鄭錢說的。
似乎擔心年輕人多慮,他又補充道:「——我不是對在校生擔任導演有偏見,而是我做電影節和影視劇投資,見過無數的大爛片、爛劇本,真的爛……
就是那種你看了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爛,但他們的導演、編劇,無一例外的認為自己這個是天才之作……當然,我也不是說你的劇本差,謝導還有周老師都誇你的劇本好,那肯定是個好劇本。
我隻是想提醒你,很多新手往往會把剛愎自用當作決斷力,而在真正失敗之前,他們往往是看不見自己錯誤的。」
這番話與謝教授昨天教育鄭錢的話,有異曲同工之處。
鄭錢忍不住又提高了幾分警惕。
「——另外,之所以說你不是我們最優先的支援物件,還因為中影不是私企,我也不是賈科長或者劉天王,我們的每一筆投資,都需要對國家負責,對人民負責……
就像培養年輕導演,中影其實有一個『三步走』的套餐。
什麼套餐呢?先給他們投資,拍一個70、80萬的電視電影,求得經驗,找到感受,然後再給他拍一個300萬左右的高清數字電影,這個裝置已經進入院線。
如果成績好,再讓他做一個500萬、600萬的膠片電影。
我見的很多導演,都很迷戀膠片。年輕人也有這個傳統。我今天早上還跟他們說為什麼要拍膠片?就拍數字不行嗎?『韓總,我還是覺得膠片好』……」
他夾著嗓子,學的惟妙惟肖,三個觀眾齊齊發出附和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