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暗去,銀幕亮起。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開幕短片是西格內·包馬內的《Birth》,這是一部手繪風格的動畫短片,講述了一個新人女作家意外懷孕後生活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故事,畫風有些獵奇與抽象,並不是鄭錢所喜歡的動畫型別,唯一讓他覺得有意思的,是女主角『Amina』的名字,似乎是『animal』的變形,與情節相互交織,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某些殘酷而壓抑的概念。
更微妙的是,這個名字是阿拉伯名字拉丁化後的名字——更具體的說,這是穆罕默德母親的名字——聯想到海報上那隻子宮裡的『豬』,就愈發顯得意味深長了。
在柏林看電影,你很難脫離現實的引力,單純去欣賞藝術。
即便是一部動畫片。
《Birth》之後,就是《Jade》,原本歷史上的短片亞軍。
或許組委會認為這部短片同樣講述了一個懷孕少女左右為難的故事,與《Birth》放在一起觀影情緒會更連貫一些。
但在鄭錢看來,一部現實題材、細節完整、故事簡單的短片,被安排在一部抽象畫風的動畫片後,很容易讓人產生觀感上的撕裂——情緒倒是完整了,但眼睛不答應。
借著中途畫麵切換的空隙,鄭錢小心的左右看了看,非常欣慰的看到,短片已經過半了,但很多觀眾似乎還沒進入第二段故事之中,隻有幾個記者在皺著眉咬筆尖,一副努力想從這些跳脫、乾癟的情節裡擠出點兒什麼的模樣。
第三部短片是《Princess Margaret Blvd.》,可以翻譯為《瑪格麗特公主大街》,講了一個患了阿爾茲海默症的老婦人在雪地裡尋找她房子的故事。
The beginning is the middle is the beginning。
而生命的迴圈就是再次成為孩童。
然後有了最後一部短片,也就是鄭錢帶來的《沉默的孩子》。
與《Jade》不同,觀眾們在感受過《瑪格麗特公主大街》裡那位老婦人的挫折與孤獨後,更容易代入《沉默》裡那個聽不到世界的小女孩兒的孤獨與挫折。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
他感覺自己的短片,大家看的最認真了——這種氛圍很難形容,但你就是知道,大家在認真看你的東西——《沉默的孩子》是鄭錢第一部真正意義上與公眾見麵的作品,這部片子他親手拍攝、剪輯出來,早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雖然他自信並不比原版差,但直到此刻,感受到現場的反饋,他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幾個月來的辛勤與疲憊突然湧上了心頭。
讓他不知不覺有些恍惚。
朦朧間。
眼前出現了一片跳躍著的、紅紅綠綠的數字。
是K線圖!
鄭錢精神陡然一震,努力睜大眼睛,試著看清楚一些——這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港股,比亞帝股份,他可以看到股票走勢線上上下下,劇烈波動,卻不知道那是分時線還是日線、或者月線,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讓人看不分明。
就在他焦躁之際。
一抹強烈的光線淹沒了那片紅紅綠綠的數字。
鄭錢不由抬手,遮了一下。
然後他醒了過來。
台上銀幕剛剛暗去,台下燈光次第亮起。
耳邊傳來看客們窸窸窣窣起身,以及交頭接耳的小聲討論。
鄭錢放下手,睜開眼,半是欣喜,半是懊惱。
欣喜於他之前的猜測沒錯,每當他在電影方麵做出某些(相對於他而言)開創性的成果後,總能收穫一點夢境裡的積極反饋。
懊惱在於,短片首映不論從規模還是影響,都稍顯不足,反映到夢境中,就是他連一段完整清晰的股票K線圖都看不起。
不過,能看清名字也很不錯了,年輕導演在心底安慰著自己,起碼他知道接下來他應該重點關注的方向在哪裡。
比亞帝。
未來新能源車的大龍頭,在這個年代其實已經頗具規模了。自從去年被巴菲特老爺子的公司加倉後,一度成為市場上的香餑餑,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股價從最低的七塊錢一路漲到了十七塊錢——但也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股價一直在十來塊的位置半死不活的徘徊,以至於網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懷疑股神是不是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老闆,我剛剛好像看到蒂爾達女士來了!」
栗娜匆匆推了一下走神的年輕導演,語氣有些猶豫:「隻不過跟她一起的幾個人我不認識,她又走的很快……」
「誰?」鄭錢陡然一驚,徹底從剛剛的股票夢裡清醒過來,環顧左右。
七八十人的小影廳,他竟然沒有發現評委會的主席出現,屬實不應該。但剛剛燈光昏暗後,確實有幾個身影悄悄摸了進來。
「蒂爾達女士。」栗娜重複著那個名字。
「——她坐在誰的位置上?」鄭錢收回視線後,下意識反問,但立刻搖了搖頭:「不,不重要了……她能來就是最好的。」
是的,不論是誰請來了這位大佬,都不是一件壞事。
他的目光下意識看向《Jade》的導演,卻見那個彷彿大熊般的英國人正在幾個比他矮很多的人麵前點頭哈腰,說著什麼。
幾乎就在他看過去的同時,《Jade》的導演也看了過來,高興的沖他揮了揮手。
高盛的專員擠過人群,來到VIP身旁。
「——丹尼爾聯絡了Autlook Filmsales、Magnolia Pictures以及Curzon Artificial Eye的短片部門負責人,在進行第一輪詢價,但幾家片商都傾向於一次性打包購買多部主題相近的短片以降低發行成本……就像今天『她』的這四部片子,他們有意願一次性全部買斷。所以希望徵求一下你的意見。」
卡爾語速飛快的匯報著他剛剛打聽到的訊息。
他口中的丹尼爾就是《傑德》的導演丹尼爾·埃利奧特,就在卡爾解釋的空當兒,鄭錢注意到這位身材壯碩的英國佬正費力的向他所在的位置擠了過來。
鄭錢搖了搖頭,轉身就走。
「——不要在這上麵浪費時間了。」
鄭錢很有自知之明——身為一個沒有名氣、沒有作品、沒什麼資源的小導演,在他的電影真正獲獎之前,是不可能有片商認真來做交易的——尤其他的電影還是一部短片,那份認真又要再打幾個折扣。
所以這次展映,即便有機會,鄭錢也沒有邀請任何一個片商,寧願把電影票送給聽不見聲音的聾啞兒童。
「——與其浪費時間跟那幾家小片商斤斤計較,還不如想想稍後的導演見麵會和圓桌討論上應該說點兒什麼……你幫我回絕掉就好。」
走了兩步,鄭錢又停了下來,看向栗娜,叮囑了一句:「唔,拒絕的時候不要太生硬,就說我們的片子已經賣給國內片商了。」
「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