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穿越到這個時代那天起,鄭錢就篤信了一句老話——人這一生,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所以,他做任何事情,總是習慣於用最『沒有後患』的方式去處理,免得自己消失後,給親近的人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包括炒股。
即便如此,他這段嶄新的人生裡也難免出現意外。 追書就去,.超方便
譬如去柏林電影節。
在籌備《天才少女》劇組的時候,鄭錢原以為自己不會走學校裡那些科班導演們的老路,第一部在觀眾們麵前展映的就會是這部《天才》的長片。沒想到,兜兜轉轉,自己第一部長片拍完後,還沒來得及做完後期,竟又返回去拍了短片。
加上他監製的另外幾部,短片還拍了不止一部。
造化弄人,不外乎如是。
「——鄭總,高盛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栗娜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提醒道。
柏林電影節的短片入圍名單出來後,她就與高盛那位唐經理聯絡,提前處理好了各項出行安排。包括兩邊機場的禮賓車安排。
「知道了。」
鄭錢長長的籲了一口氣,把手上那個標滿記號的日曆丟回辦公桌。這次出門,他要跑的地方不止柏林一處,自然要好好籌謀一番。
起身,最後掃了一眼日曆上的日期。
畫了紅圈的是柏林電影節開幕的二月五號——今天已經是三號了——原本他可以早幾天出發,但為了幫夏安處理《調音師》的一些後期細節,所以拖延了幾日。
夏安是他要帶去柏林的助手之一。
這次去柏林,他隻帶兩個人——栗娜負責全部行程安排,而有坎城經驗的夏安則負責電影節的公關與宣傳工作——至於其他幾人,日暮帶著《攝影機》的成片,再次回了島國,給片子做後期的日語配音,並嘗試尋找願意放映的影院;滕匆匆、申傲、薑伊蕾以及其他幾個實習生們負責守家。
用貓果樹老闆的話來說就是『等你們的片子獲獎,自然就能出國了……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公司全額報銷』。
言外之意,沒獲獎,就老實在家待著吧!
高盛派來的禮賓車是一輛奧迪A8,司機穿著板正的西裝,帶了白手套,殷勤且安靜,與懶散的客人們形成鮮明對比。
「——唐經理沒來?」鄭錢四下瞄了瞄,心底有一點點失望。
「——需要我打電話把她叫來嗎?」栗娜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如果你願意支付她的往返機票,我相信她也不介意去柏林做個短途旅遊。」
「不,不用了。」年輕的老闆乾笑著,擺擺手:「我隻是覺得她辦事很利索,值得誇獎……當然,比不上你的。」
最後一個評價斬釘截鐵。
栗總矜持的哼了一聲。
汽車出北太平莊後,上了八達嶺高速,一路向東,轉入北四環,再通過機場高速,直接進入首都機場的T3航站樓,全程不到一個小時。
一路上,鄭錢也沒有閒坐,不是忙著敲打手頭幾部電影的宣發想法,就是抽空修改自己腦海裡掏摸出的劇本——當然,這其中有多少是為了避免看到栗娜那笑嘻嘻的嘴臉就不得而知了——似乎隻是一眨眼的功夫,禮賓車已經駛入T3航站樓的貴賓專用通道,停靠在貴賓樓入口處。行禮託運、值機等事情自有工作人員代辦,VIP們隻需要專注自己的事情。
「——你的《調音師》要不要改去洛迦諾?」
在進休息室前,鄭錢有些猶豫的看向夏安:「我的意思是,洛迦諾給的獎金更高一點……而且那邊有個觀眾選擇獎,我想像《調音師》這種高概唸的片子,沒人會不喜歡。」
正所謂『近鄉情怯』,越是靠近柏林,越容易被巨大的不確定性包裹。
夏安驚訝的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年輕導演心底的不安,微微一笑:「這件事等我們離開柏林再做決定也不遲。」
鄭錢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沉默的孩子》在柏林獲獎,那他肯定有信心繼續推進《調音師》闖坎城;如果《沉默》在柏林真的沉默了,後續幾部短片降低預期也是應有之義。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對自己多點信心。」
夏安話鋒一轉,指了指他背著的電腦包:「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認真、努力、又富有才華的人。沒有電影節會不喜歡你這樣的新鮮血液。」
她把鄭錢剛剛的話又巧妙的還了回來。
誇的有理有據。
即便鄭錢這樣自詡淡定的人,嘴角也免不了向上勾了勾。
停了停,雖然四周無人,但夏安還是稍稍壓低聲音,補充道:「——另外,柏林今年的評審團大膽啟用了與獨立電源淵源深厚的英國演員蒂爾達·斯文頓做主席……」
聽到這個名字,鄭清眼前立刻浮現漫威電影裡那位『至尊法師』光溜溜的腦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蒂爾達雖然出身貴族,卻頗有點叛逆的風格,先天會傾向我們這種小製片公司。這點在今年柏林選片上就有所體現——今年進入主競賽單元的19部電影裡,有三個新導演和四個女導演的作品,這在以往歷史上是很罕見的——而且仔細觀察這些影片,可以發現今年柏林挑選的片子不再非常直接的關注戰爭或者政治這類敏感話題,而是更關注人性本身,很多影片更多表現的是相關事件的影響或者隱痛,這點也對《沉默的孩子》非常有利。」
她著重強調了『人性』與『隱痛』兩個詞。
某種意義上,沒有比《沉默的孩子》更契合這個主題的片子了。
「但《跨國銀行》就是一部戰爭片、一部政治電影。」
鄭清喃喃著,嘆了一口氣:「……一部不流血的戰爭片,一部試圖展示深層政府行為的政治電影。」
《跨國銀行》是今年柏林電影節的開幕影片——它的導演湯姆·提克威這個名字對圈外人可能有些陌生,但提克威執導的另一部電影《羅拉快跑》很多人應該非常熟悉了——把這部電影放在開幕式,鄭錢很難認為柏林的傾向與偏好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