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錢從來不覺得自己高尚。
一直認為自己是個脫離了高階趣味、隻想與金錢打交道的俗人。
但此時聽到周老師的評價後，他猛然醒悟，站在旁人立場打量自己——有百萬級別的身家，平日卻艱苦樸素；沒什麼錢，拍電影的時候又那麼不在意錢；作品既沒有得到電影節認可，也沒有得到市場認可，卻閉著眼撒出去幾百萬，拍了一部又一部——在一些人眼中，自己八成像個瘋子；但在另一些人眼中，自己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電影人，一個純粹的藝術家，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理想主義者。
頗有些造化弄人的感覺。
……
……
與賈長科等人見麵是11月5日，當時他提到一週之內鄭錢就能收到柏林電影節的邀請函。事實證明，這個估算非常精確，僅僅過了六天，十一月十一號的下午，電影節的電子邀請函就已經出現在他與貓果樹公司的郵箱裡了。
隻不過此時鄭錢沒心思關心這件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他已經把更多精力放到了晚上大洋彼岸的股票市場上——稍早前，GGP向阿美利加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檔案，明確表示『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疑問』，並首次提及可能申請破產保護——這意味著這隻股票最後的崩潰即將來臨。
晚上九點二十分。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距離紐交所開市還有十分鐘，鄭錢與馬蒂·伯德的電話就已經接通了。
「——準備平倉。」
直到開盤前最後一刻，鄭錢才明確了自己今天的操作指令：「GGP給拉斯維加斯兩處購物中心擔保的那筆9億美元貸款已經觸發違約條款；約翰辭職了；穆迪和標普這個月也都陸續把GGP評級降到垃圾級……再加上早上，唔，就是你們那邊十號，GGP給SEC的那份檔案明確公司不排除破產可能性……也就是說，今天就是所有利空訊息集中兌現的一個交易日。」
GGP的CEO約翰十一月初被迫辭職，比歷史稍晚了幾天，但卻與歷史上一樣，保留了董事會主席的職位——這對懷疑他領導能力的市場來說，可不算好訊息。
「分批次平倉嗎？」馬蒂追問操作細節。
「不急，不要開盤就買……先讓股價被恐慌驅趕著持續崩潰一段時間。」
鄭錢思索片刻，最終還是給出了一個相對明確的成交價：「我估計今天GGP股價能跌50%左右，嗯，按現在的集合競價給出的報價，下浮一半，平倉價暫定0.3美元，如果有變動，我會隨時通知你……保持聯絡。」
「好的老闆！」
對於僱主的指令，馬蒂沒有一絲質疑。
而GGP的股價也確實如鄭錢所預料的那般，開盤後便一路下跌，從開盤的0.655美元（也是它這一個交易日裡最高價）一路下跌到日內最低點每股0.25美元，也就是在這個位置，馬蒂開啟了買入平倉的操作。
倘若在平日，一百萬股的買盤大概能把GGP的股價一路頂回開盤價，但今天，因為無數股東踩踏式出逃，這支股票的日交易量暴漲到七千萬股。
鄭錢的買盤也就占據總成交量的百分之一多，很容易便平掉了手中的空倉，以平均0.3美元的價格，買入了100萬股，耗資30萬美元。
十月底他建空倉的時候，是以3美元的均價賣出的。
扣掉還給券商的股票，盈利270萬美元，再加上350萬美元的保證金，鄭錢股票帳戶裡的資金餘額已經到了620萬美元。
「——今天釋放利空壓力後，接下來幾天，GGP的股價大概不會有很多波動了。」
在收盤後的復盤會議上，鄭錢給了馬蒂·伯德一個選擇：「我不知道你之前這短時間有沒有跟著我的倉位私下裡進行買賣操作……」
「絕對沒有！鄭！那是違反職業道德的，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Relax，Relax。」
鄭錢笑嗬嗬打斷經紀人緊張的辯解，語氣輕鬆道：「你是一隻在我影響力之外自由飛翔的bird，伯德先生，我不能對你有道德之外的更多的要求。就像我剛剛提到，我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跟倉，但接下來這筆交易，是我允許的。」
他停了停，讓對方稍微消化一下自己的措辭。
然後才重新開口：「——按照我的觀察與理解，今天這場下跌，並沒有砸出所有的空頭。市場上仍舊保持了一些空單的頭寸。GGP今天公告停牌，應該是為了讓市場消化今天的利空訊息，所以時間不會很長。下次開盤後，那些空單的頭寸會因為接下來幾個交易日GGP股價的橫盤，開始選擇平倉止盈……這意味著將會有一波短暫卻激烈的買入。而股票橫盤的幾天，就是我們收集籌碼的機會。
機會不多，也不大。
與之前不同，到了這個階段，GGP的市場情緒已經接近冰點，場內交投不會太活躍。如果我們買入資金稍微大一點兒，可能就會砸在自己手裡。
所以接下來幾個GGP的交易日，我要求你以0.3美元的價格買入一百萬股。大概需要花費30w美元。你可以跟倉。但最多隻能跟一百萬，不能更多。記住，絕對不能再多了。再多這隻股票承受不住的。你跟投的收益，將作為你今年的年終獎，表彰你在這段時間的優秀服務。」
馬蒂·伯德沉默了幾秒。
「好的，先生。」
他略顯拘謹的答應著，重複道：「——最多跟倉一百萬股，絕對不會更多……我會將您的交易設為優先項，優先處理您的任何操作。」
「謝謝。」
「——那剩下的590萬美元呢？」馬蒂追問道：「下一次加倉GGP後，您的帳戶上將會剩餘590萬美元，這筆錢我們買哪隻股票？」
「暫停操作。」
鄭錢揉了揉額角，想到《沉默的孩子》帶來的那個馬馬虎虎的股票夢，重重的嘆了一口氣：「——雷曼倒閉帶來的影響這段時間還在發酵，市場上風聲鶴唳，現在不是買賣股票的好機會。我們能在GGP上大賺一筆，隻是因為一點運氣，懂嗎？」
「好的，先生。隨時等候您的指示。」
馬蒂·伯德恭敬的答應著，停了停，突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事情：「老闆，上次去見您的時候，您在拍電影，對吧？您的電影什麼時候上映？我希望能夠獲得您的首映式邀請函。」
「首映式？那部電影短時間內不會上映……而且首映我會安排在北平舉行的！」
「沒關係的，老闆，我有充足的耐心。」
「你要跨太平洋看一部電影？真是個瘋狂的想法……好的，馬蒂，我記住了。如果真的舉行首映式，我會讓栗娜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