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藝術之外,彼其娘也
貓果樹投遞到這次威尼斯電影節上的短片是《宵禁》。
由申傲執導,章羽和張梓楓主演。
短片講述了李察(章羽飾)在自殺邊緣接到了姐姐電話,需要照顧侄女蘇菲(張梓楓飾)一晚的故事,通過與蘇菲的互動,李察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部短片隻有二十分鐘,主題聚焦救贖、家庭關係和人性,是一部有普世情感共鳴的片子,原片拿到了2013年的奧斯卡最佳真人短片,距離現在不到五年時間,理論上,是完全符合這個階段歐美主流價值觀的。
而威尼斯電影節的短片單元,又向來非常偏好具有人性深度的短片,對聚焦家庭、關係和人性情感,強調敘事和情感衝擊的作品異常青睞再加上2009年正值全球經濟危機時期,這一年世界範圍內很多電影節都傾向於選擇反映社會現實、人性掙紮或希望與救贖的作品。《宵禁》以自殺和救贖為核心主題一一從絕望中尋找希望一與這一時代背景高度契合。
除此之外,今年威尼斯電影節的主席還是馬克·穆勒,而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評審團主席則是李按一一前者是著名的對華友好派藝術家,後者乾脆就是一位『華人之光」一一雖然二者都不能直接乾預短片單元的評獎,卻可以充分發揮他們在評委中的影響力。
在柏林之後。
貓果樹送去坎城、洛迦諾以及威尼斯的三部短片裡,鄭錢對送到威尼斯的這部最有信心了。
這局簡直就是飛龍騎臉,怎麼輸?
然後就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一一今年威尼斯電影節的短片評委會主席是斯圖爾特·戈登,他是拍恐怖片和科幻電影出身的,注重黑暗幽默和情感深度,偏好更傾向於具有獨特視覺語言或實驗性的恐怖風格的作品我們的《宵禁》可能在風格上略顯保守,隻符合戈登先生的部分偏好。」
晚上,栗娜給鄭錢匯報了薑伊蕾的那通國際長途,並把薑伊蕾在電話裡絮絮叻叻說的那些話做了一個梳理總結。
作為已經參加過兩個A級電影節並且獲獎的『金牌公關」,薑伊蕾現在對幾個電影節的調性和評委們的喜好分析的頭頭是道。
鄭錢聽到戈登的身份後,心底不由咯瞪了一下。
栗娜還是說委婉了。
《宵禁》是一部使用傳統敘事方式的現實主義風格的作品,與那位先鋒派出身,傾向於實驗性和視覺創新的戈登先生,基調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一一單憑一個評委會主席的喜好,就判斷我們的短片拿不到獎,是不是太武斷了?」鄭錢皺著眉,看向栗娜:「還有什麼理由,都說出來吧。」
栗娜劃拉了幾下手中的平板給年輕導演調出一份英文報紙的截圖。
「一一是輿論,老闆,現在那邊的輿論風向不太好。」
她指了指那份報紙,詳細解釋道:「前些日子,大不列顛的《衛報》報導了威尼斯電影節的義大利電影獲獎少,引發了關於國別平衡的討論-一些媒體在梳理今年威尼斯入圍電影名單的時候,注意到了我們公司———我們的成績太過耀眼了,它們很難視而不見。」
栗娜著指頭計算著:
「一一年初,您拿了柏林的小金熊,沒過幾個月,夏安姐拿了坎城的短片金棕櫚,然後是滕匆匆的《自殺熱線》獲得了洛迦諾的國際最佳短片不到一年時間,貓果樹出品的短片已經拿下歐洲三大裡兩個最佳短片,再加上洛迦諾也是個A級電影節..幾部短片主題不同,風格各異.這個事情就很可怕了。
最開始鼓譟這件事的是一些小電影網站、個人部落格,還有臉書和推特上的零碎話題。大部分討論還侷限於華夏電影人一年內橫掃三大A級電影節的最佳短片,是不是有什麼「公關秘訣」」但很快,討論波及到了行業內,一些影評人呼籲,電影節應該注重獲獎作品的國別和風格多樣性,『以彰顯電影節的全球性而非讓單一國家主導」、『以彰顯電影節的全球代表性而非單一國家的成功」·—電影節組織方也有人提到『平衡性」考慮,在報紙上談威尼斯是全球的威尼斯夏納和柏林也經常在同年選擇不同國家的獲獎者,以確保『係統性公平」,雲雲。」
鄭錢眉頭緊皺。
確實。
電影誕生以來,歷史上未見某公司或個人在同一年內包攬柏林、夏納、威尼斯、洛迦諾等主要A級電影節的最佳短片獎。
若同一家華夏公司在一年內橫掃四大A級電影節的最佳短片獎,威尼斯電影節的評審團極有可能傾向於選擇其他國家的作品,以避免讓華夏電影過於突出。
這種「平衡原則」確實有可能降低《宵禁》的獲獎機會。
除此之外,09年的歐羅巴對華夏仍舊帶著很強的俯瞰心理,對其崛起,態度非常複雜。《宵禁》如果被視為『華夏電影」的代表,意味著它需要在藝術之外,接受更多『非藝術」的審視。
沾上那些事情,再好的藝術品,也會被人毀成夜壺。
果不其然。
栗娜很快就提到了鄭錢最擔心的事情:「一一到後來,一些歐羅巴的種族主義者,以及有偏見的政客,開始在正規的報紙上拿這件事舉例子,引用匿名人士的話稱,貓果樹的作品不是單純的藝術品,而是受到國家資助的『政治工具』」——-暗示這些作品是在『舉國體製」下完成的,我們國家正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打造文化軟實力然後就開始有人呼籲電影節應該保持獨立性,避免受到國家級力量的影響,等等.李按為了避嫌,不方便談論相關話題穆勒先生雖然強調電影節的獨立性不受輿論乾擾,但他身為威尼斯電影節的主席,必須考慮贊助商們的意見。」
「國家資助?舉國體製?」
鄭錢咂摸著這幾個詞,氣得笑了起來:「我怎麼從來不知道貓果樹後台這麼硬啊—栗娜,你知道嗎?」
助理小姐猶豫了一下。
「舉國體製自然是它們在胡說八道。」
她措辭謹慎的提醒老闆:「但是國家資助—您還記得《沉默的孩子》這部短片,在央六做過係列報導然後還拿了地方政府、殘聯以及國家文化基金的獎勵嗎?」
「那也算?」
鄭錢呆了呆,旋即反應過來,氣憤道:「那些獎勵是我拿獎以後才獲得的——我開始拍短片的時候,可全都是自己的錢!」
「一一但那些獎勵都進了貓果樹的帳戶,我們還拿到了退稅優惠—.而我們投資其他幾部短片的錢也是貓果樹公司帳戶出去的———瓜田李下,百口莫辯,這件事說不清的。」
栗娜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鄭錢一臉無語。
「一一果然,藝術沒有國界,但藝術家有國界,這話是至理名言吶。」
年輕導演低聲罵了一句,停了停,看向助理小姐:「你說,我第一條微博就發這句話,怎麼樣?」
栗娜委婉的勸阻道:
「一一薑伊蕾打電話隻是說那邊風向不太好,結果沒出來之前,我們還是不要火上澆油了———.」
年輕導演憋了半響,最終罵了一句:「一一彼其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