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片場打雜的時候,鄭錢總覺得導演大部分時間似乎都在無所事事——除此之外,不是在罵人,就是在準備罵人。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但真正開始負責整個劇組,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個位置有多忙。
罵人?
哪兒有心思組織語言去罵人!
那明明是正常說話的語氣!
身為片場總負責,他要跟執行導演夏安討論分鏡頭指令碼、拍攝順序、討論燈光、討論構圖,需要跟攝影師曾剛討論機位佈置,需要跟日暮討論演員情緒與表情動作、討論場景、討論演員妝容,需要跟負責美術的車振宇討論服道化,還需要時不時跟露比聊聊配樂的事情,等等,忙得四腳朝天。
就這,已經是在導演助理薑同學以及公司助理栗娜小姐替他完成絕大部分劇組內外瑣碎雜事的前提下了。
好訊息是,在拍攝過程中,中影的裝置給了他很大驚喜。
他們這批學生在學校裡主要接觸的還是膠片電影的裝置與拍攝模式。
雖然早就知道數字拍攝有許多優點,但真正擔任導演的時候,鄭錢才意識到這些優點是多麼珍貴,難怪後來膠片電影被打的潰不成軍。
比如膠捲需要衝洗,至少一天以後才能知道自己前一天拍攝的畫麵是什麼樣的,倘若在這個過程中,天氣出現驟變,而前一天拍攝的素材又不符合要求,那麼整個劇組被耽擱的時間就不止一天了。
相反,數字拍攝是『即時』的,能夠隨時判斷素材是否合用,便於重拍。
再比如,攝影師在整個劇組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這對導演掌控劇組,尤其像《天才》這樣小導演與『老油條』攝影師的搭配而言,非常有好處。最起碼,拍攝持續一週左右後,攝影師曾剛已經沒有了最初那股牛皮哄哄的感覺了。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便宜。
相較於膠片昂貴的價格,數碼攝像的成本幾近於無,原本需要精益求精的三百分鐘素材,現在能隨隨便便拍一千分鐘、甚至兩千分鐘都沒有關係——不僅節省了大量排練與走位的時間,更重要的是很多自然而然的畫麵就誕生在漫長的素材拍攝中,其中很多場景是刻意演繹時極難達到的結果。
就像鄭錢拍一個馬亮(舅舅)與白露(老師)在汽車內外對話的鏡頭,剪到片子裡是十秒。倘若用膠片,他可能拍一個全景、再一個中景、然後正反打近景,最多再來個區域性特寫,基本素材就這樣了。
但用數字攝影,他可以從容的嘗試自然光與人工光,從各個角度拍幾分鐘、甚至十幾分鐘素材,然後從中挑選出自己最滿意的十秒鐘鏡頭。
整體而言。
在鄭錢度過『心魔劫』後,劇組的拍攝變得絲滑且高效。連帶著閻妮給大家在片場發的零食也豐富了許多。
隻有一段馬麗(天才少女)與羅姐(鄰居)在臥室裡『飆歌』的情節,鄭錢與配樂產生了一些意見分歧。
當時,鄭錢打算把他為《天才少女》準備的宣發歌替換掉原作那首不太好聽的歌,但露比,也就是執行導演夏安介紹的那位阿美利加大妞卻有不同意見。
「我承認,你準備的這首歌非常棒。」
她毫不掩飾對鄭錢選出的那首歌的喜愛,卻堅持搖了搖頭:「但感覺不對……你這首歌更像是站在馬亮的立場寫的,歌詞充滿了懊悔與是否再次接納孩子的矛盾心態,與這段情節想要表達的『追求自由』的感覺並不十分契合。」
露比是用英語表達這一係列意見的,劇組其他人大都似懂非懂,隻有鄭錢與夏安聽懂了她的意思。
「你覺得呢?」鄭錢有些猶豫,看向夏安。
執行導演非常委婉的提醒:「保持作品風格的一致性非常重要,即便是電影裡的一個插曲,如果與主角情緒不一致,也會讓觀眾們感到強烈的感官扭曲……正確的人在正確的時間與地點,才能做正確的事情,好歌也是這樣。」
開機前謝導與韓三爺的話再次迴蕩在鄭錢腦海。
他最終接納了露比的意見,選擇了與作品風格更一致的曲目。
……
……
「——你從哪兒搞到這首歌的?」
這天拍攝結束後,夏安攔住了鄭錢,提及稍早前他拿出的那首英文插曲,語氣難掩好奇:「你還跟其他樂隊聯絡嗎?他們也在競爭配樂嗎?歌手決定了嗎?」
年輕導演注意到露比就在不遠處,正背著手,腳尖擦著地,偷偷摸摸向這邊張望。連她平日從不離開耳朵的Beats by Dre也掛到了脖子上。
他不由感到一絲有趣。
「是露比讓你來問的?」他把棒球帽簷轉到腦袋後麵,語氣帶著肯定,同時不動聲色的忽略了夏安的第一個問題。
執行導演順著他的目光向身後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她。」
她並未遮掩,直言不諱道:「露比說,你這個歌完成度很高,從旋律、到和聲、再到歌詞……尤其是歌詞,她認為可以有更多的理解。」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補充道:「露比隻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找到合適的歌手,她覺得這首歌她可以唱,費用可以算進配樂裡……我比較好奇你打算把這首歌兒放在什麼位置。」
「她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鄭錢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實事求是道:「——但我可以讓她一起錄製MV,沒錯,上午我們討論後,我覺得你們說的很有道理,這首歌風格確實不搭。放在電影哪個位置都不太合適。但作為宣傳曲,拍個MV,發到YouTube上宣傳宣傳我們的新電影,還是不錯的……」
「發YouTube?」執行導演一臉驚愕:「這麼好的歌兒你發那種地方!太浪費了!」
「浪費?能最大範圍愉悅觀眾,就不算浪費。」
說到這裡,鄭錢撇撇嘴,做出一副叛逆小孩兒的模樣:「如果不是怕別人搶注這首歌的版權,反過來限製我們使用,影響我電影宣發,我甚至都不會註冊版權……全免費全網發放,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纔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你不賺錢了嗎?」
「賺錢?嘁……唱歌拍電影才賺幾個錢?!我做這些事情,就沒打算從上麵賺錢!」年輕導演義正言辭的擺擺手。
落日餘暉,灑在他的身上,他渾身上下彷彿都散發著名為理想主義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