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好!非常好!」
年輕導演張開雙臂攔住這個剛剛跑了一圈的七歲小女孩兒,叉著她的胳膊,把她高高舉起來,迎著太陽,彷彿獅子王裡,狒狒長老拉菲奇舉起辛巴:「——表演的非常好!記住這個感覺,到時候就這麼演!」
小女孩甜甜的笑著。
「都是導演哥哥教得好。」她為人處世老練的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不,是你演的好!」鄭錢堅持。
「是導演哥哥教的好!」她也堅持。
「你演得好!」
「你教得好!」
「……好吧,我教的好。」
「……我也演得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兩人頓時笑成一團。
「勞駕,你是劇組導演誒,不要像個七歲孩子一樣幼稚!」薑大助理在一旁羨慕的看著被舉高高的小女孩,嘀嘀咕咕著。
鄭錢橫了她一眼。
她立刻捂了腦袋:「——不準打人!我要報工傷!」
「什麼事?」鄭錢放下孩子,嘆了一口氣。
「哦,這樣啊。」薑伊蕾把手放下來,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到齊了,問要不要辦個開機儀式?就是燒個香,請個豬頭什麼的……」
「咱是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供什麼豬頭?不弄,不弄,不弄那些封建糟粕!」他連連擺手,拒絕三連。
「——我早就告訴你不用問了。」栗娜在她身後笑眯了眼:「這事兒我之前就問過老闆的,你還不信!」
「那你好歹也說點兒什麼吧。」導演助理堅持道:「總要給開機來點儀式感。」
周圍一群人開始起鬨。
鄭錢原本不想講話了——大熱天,早早蹲到監視器後麵看其他人流汗纔是合格的資本家,講那些廢話有意義嗎?
但看著四周那些或者好奇、或者積極、或者充滿笑意的眼神,他卻不由自主搓了搓手,跳上旁邊的木頭箱子,抬起胳膊揮了揮。
原本散落四周的人群很快聚攏了過來。
「我經常跟日暮說一句話。」
他朝人群中的副導演點了點頭,眼神中不自覺的升起了一絲狂熱的情緒:「——種一棵樹最好的時候是十年前,其次是現在——現在的影視圈兒不是過去了,成名要趁早,做事不要猶豫,每件事都要竭盡全力、全力以赴。總要在年輕的時候瘋魔一把,老了以後纔不會後悔。就這樣。」
最後三個字出口,他才漸漸回過神,重新冷靜下來。
媽的!
又被這具身子牽著走了。
「別拍了,別拍了,這段兒之後切了。」
他虎著臉,遮擋著手持DV拍攝幕後花絮的薑伊蕾,雙手用力向前揮,彷彿在驅趕一群小雞:「各小組開始準備,半小時後開拍!」
「為什麼切,感覺你剛剛說的很好啊!」
碎嘴子導演助理搬弄著手中的DV,兀自在他身後嘟嘟囔囔著:「成名不趁早,難道要等到七老八十玩兒不動了再出名?那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你的人生意義就是玩嗎?」鄭錢義正言辭的訓斥道。
……
……
「各就位!」副導演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鄭錢坐在監視器的後麵,看著鏡框裡的小人兒,原本浮躁的心情突然沉靜了下來,一如周圍喧囂後安靜下來的人群。
「攝影機OK!」攝影師打了個手勢。
「燈光OK!」
「錄音OK!」
「action!」
第一次擔任場記的申傲興奮的打出了這部電影的第一板——
啪!
坐在監視器後麵的鄭錢聽著這聲音,後頸與胳膊間陡然冒出一片雞皮疙瘩,心底彷彿有一顆慢慢起飛的氣球,被人紮破了。
啪!
媽的——
他今天第二次在心底罵出了這個詞。
最終還是拍電影了!
……
……
與鄭錢預想中的一氣嗬成、手到擒來不同。
第一天的拍攝很不順利。
穿越三年來,鄭錢在學校認真學習,課餘又在一些劇組跑過場、打過雜,知道很多鏡頭運作的專業手法與拍攝技巧,也知道演員需要表現出怎樣的情緒,還知道電影最終呈現的畫麵是怎樣的。
但他就是拍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覺。
腦海中的成品與眼前的『原材料』完全是兩個模樣。
不是覺得光線或色彩有問題,就是覺得空鏡選用的畫麵不好(畢竟電影背景已經不一樣了),亦或者中景距離不對。
譬如前幾幕裡有一段黃博與閻妮在廚房裡對話的戲,現場佈置了很多從上往下的打燈,導致挑起的收音杆總會不小心在兩位演員臉上留下影子;好容易夏安安排著話筒員從下往上收音,又發現廚房瓷磚反射導致的迴音太強,等等。
鄭錢不知道這該算作經驗不足,還是原作帶來的知見障,但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有問題。
如果說日常生活中的壓力指數是1,普通導演拍攝現場麵臨的壓力指數是10,那麼鄭錢此刻的感覺已經到了30-40的程度了。
甚至還在持續上升。
焦慮、煩躁、心累、無奈。
此刻就算一條狗路過他麵前都想上去踹兩腳。
而在這種糟糕的效率下,還有其他的麼蛾子出現,在一個鏡頭開始拍攝後,話筒員從鏡頭和演員之間走過去了……
就那麼施施然走過去了。
監視器前的鄭錢、夏安、日暮、甚至薑伊蕾都愣住了,鄭錢因為過於震驚而忘了喊停,直到他看到話筒員在笑嘻嘻的與掌機開玩笑後,徹底爆發了。
用薑大助理的話來說,她從不知道平素樂嗬嗬、平易近人的導演發起脾氣來會這麼暴躁,吐出的詞兒是那麼芬芳。
唯一的好訊息是《天才少女》沒有使用膠片機,除了浪費了一點時間外,物質消耗並不大。
勉強支撐了一天。
鄭錢感覺自己拍了一坨屎,低沉的氣壓向四周擴散,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甚至毛豆見了都繞著他走。毛豆就是他養的那隻獨眼貓,也算劇組的『演員』之一。
隻是第一天,這個新組建的劇組就表現出不穩當的模樣。
「再等等,讓他磨合兩天。」
黃博私下裡這樣勸其他演員們:「——畢竟是第一次執導的新人,難免有些壓力與不適應。大家都互相體諒些。」
這話也隻有劇組裡電影咖位相對最大的他來給大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