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夢醒時分 ->.
—VIX指數已經突破80！這不是技術回撥！這是危機！金融危機！」
「—一一快拋！所有對沖策略都失效了！能跑多少是多少！沃爾瑪？沃爾瑪也不要，都賣掉！清倉！立刻！」
「一一讓CTA平掉所有多單！高盛資料說他們已經在淨做空！對，清掉所有商品頭寸，我們現在隻要現金！現金！」
跳動的蠟燭線次第排列，一路向下，彷彿沒有盡頭。
耳邊是裡啪啦鍵盤擊打的聲音，還有交易員們模糊而嘈雜的喊聲。
彭博終端漆黑的頁麵閃爍著一條又一條糟糕的訊息，『華互銀行被FDIC查封接管」『美聯儲緊急會議」「貼現視窗擴容」『通用電氣3A級評級被撤銷」等等，整個市場彷彿一頭張開大嘴的深淵巨獸，正瘋狂吞噬著帳戶裡的數字。
一一保證金！馬蒂！快追加保證金！」
鄭錢大吼著，沖電腦前那張模糊的麵孔下達命令，伴隨著他的吼聲，那張麵孔漸漸清晰起來，變成一張油膩而文驚慌失措的麵孔。
「一一但是老闆，我們沒錢了！高盛已經停掉我們的融資許可權——」
——
他們怎麼敢！」
鄭錢抓著手中的水杯，憤怒的砸在麵前的辦公桌上，玻璃與硬木相互撞擊，
發出清脆的破裂聲，碎渣向四麵濺射，在他手腕與胳膊上劃出一道道細小傷口，
他卻恍若無覺，獴著的拳頭依舊狠狠落在那些碎渣上。
砰！
劇烈的疼痛讓他猛地睜開眼。
四周靜悄悄的，屋子裡光線有些暗，沒有彭博機，沒有K線圖，也沒有馬蒂。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個讓人心驚肉跳的場麵隻是一場夢。
但即便已經醒來，最後一幕的場景仍舊讓他感覺喘不過氣來。
咚咚咚！
外麵傳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鄭錢仍舊沉浸在噩夢初醒的餘韻中，沒有理會，下意識抬手，想要扯開領帶。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正赤著身子躺在床上，渾身冷汗岑淡，黏糊糊的，非常難受。
股票夢？
自己未來會破產？
他腦子亂糟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睜大眼晴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努力回憶著剛剛夢境裡的細節，但那些畫麵正隨著他的意識越來越清醒而變得越來越模糊，很快就消散成幾個淩亂的片段。
好訊息是，藉著這幾個片段，他終於判斷出剛剛做的不是股票夢一一因為華互銀行被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查封接管是去年的事情，VIX指數突破80也是去年發生的一一更重要的是，他做交易不需要商品交易顧問，而且他也沒有做商品期貨的想法。
這個結論讓他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意識到大概平日壓力太大，日有所思，所以才會夜有所夢。當然，也有可能因為錢財來的太容易，彷彿無根之萍，所以他內心深處才會藏著這種極強的不安全感。
他苦笑一聲，掙紮著起身，卻感覺渾身痠痛，彷彿昨天晚上跑了一場馬拉鬆，又或者做了其他什麼劇烈運動。
嘶！
劇烈運動』這四個字剛剛浮現在他的腦海，就彷彿一把鑰匙，開啟了他真實記憶的大門。昨晚耳邊喃喃的低語，以及半夢半醒間的瘋狂，如同炸裂的煙花，一朵接著一朵在他腦海中綻放。
枕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香氣，他不顧周身痠痛，騰的一下坐起身，環顧左右。
房間裡靜悄悄的，除了他，再無其他身影。
彷彿腦海中剛剛湧現的那些破碎片段也是一場夢。
但他清楚，這不是夢。
鄭錢跳下床，撿起地上的浴巾隨手裹在身上，赤著腳在房間內轉了一圈，仍舊沒有找到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跡。
咚咚咚！
外麵再次響起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誰？」
「我！」
是栗娜的聲音。
鄭錢匆匆開門，助理小姐抱著一堆檔案就站在門口，走廊裡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兒。
「一一就你一個人？」他啞著嗓子，目光在其他幾個臨近房門上巡著：「其他人呢？」
「已經早上九點了其他人跟著日暮去跑路演，你之前說不參加後麵的路演環節，所以沒有叫你起床。」栗娜簡單解釋後，頓了頓，上下打量了老闆一番，麵無表情提醒道：「你先去洗個澡我十分鐘後再過來。」
說罷，不待鄭錢開口，主動拉上了門。
十分鐘後。
咚咚的敲門聲如約響起。
鄭錢懷疑助理小姐一直站在門口沒有離開。
「—一英煌給了我們兩種分帳模式，一種是買斷，他們出資一百萬美元，買斷《攝影機》在東南亞與香江、灣灣幾個地方的發行權—-當然，具體買斷金額還可以再商量。另一種是買斷加分成，如果這幾個地方的總票房超過三千萬港幣，我們可以獲得額外的分成，相關分成條款也可以後續商量」
「一一CJ娛樂給出的方案差不多，隻不過他們要的代理費更高，比英煌還要高15個點，給的保底又比英煌少，隻有五十萬美元我懷疑這兩家已經私下溝通過了，如果不引進其他發行方，我們很難在談判中獲得優勢——.」
鄭錢把玩著手上的簽字筆，心不在焉的聽著栗娜匯報著昨晚初步溝通的結果直到助理小姐住口。
他才胡亂的點了點頭：「一一不管半島還是香江，做事情向來小家子氣。他們想多吃一點，就給他們吃好了。第一次打交道，多給他們一點甜頭沒關係。他們賺的多了，下次合作才更方便。
而且，這兩塊市場，原本就不在我們預計之中，賺多賺少都是淨利潤。給他們提成高了，他們纔有動力給《攝影機》更高排片，《攝影機》的海外票房才能沖高海外票房高了，才能帶動國內觀眾們看電影的熱情我的電影隻要票房高、看的人多就好，賺不賺錢無所謂。」
栗娜點看頭，記錄下了老闆的意見。
正事結束。
助理小姐打算離開前。
鄭錢終於忍不住，直接詢問道：「一一昨天你讓誰進的我房間？」
「銀座的一位女公關。」栗娜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不是—不是她們幾個？」鄭錢皺了眉，這跟自己印象好像不太一樣，但黑燈瞎火，又喝了酒，他也有些懷疑自己的印象。
他不自覺的向上抬手，做了個虛空抓握的手勢，同時視線下意識警了一眼助理小姐的胸口，唔，似乎要小一點？他有些不確定，畢竟穿衣服與不穿衣服區別還是很大的。
「你覺得是誰？」栗娜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同時抬起檔案，稍稍向上遮了遮。
鄭錢略感尷尬的放下手。
同時帶著幾分羞惱，狠狠瞪了她一眼。
「不開玩笑！」
他板著臉，稍稍加重語氣：「你跟那個女公關聯絡一下，問問她什麼時候離開的——有沒有見過其他人。另外，大家都去跑路演了嗎？」
助理小姐收斂了笑容。
「大家確實都去跑路演了。銀座的女公關今天早上離開酒店，這點前台也可以作證。」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著麵前的年輕導演：「至於其他可能-別人既然在你睡著的時候悄悄離開，就意味著她不想讓你知道。成年人之間應該有這點默契的。你給她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上次在麗都酒店，你還提醒我做好安全措施-現在倒不怕我突然多出個孩子了？」鄭錢緊了緊袍子上的腰帶，表情有些情然。
卻不知為何，也悄悄鬆了一口氣。
「你做金融，難道不知道風險可控與不可控的區別嗎？在我眼裡，唐經理就屬於不可控的風險。」助理小姐用非常專業的姿態給出瞭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