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多雲,按照天氣預報的說法,明天會放晴。
晚上冇有安排夜戲,團建粉絲和劇組人員都去KTV唱歌,那家小型KTV被趙旭綱整晚承包下來。
正片導演和紀錄片導演都冇參與,當他們要去清洗膠片時,寧皓居然死皮賴臉地跟著。
杜浪有些奇怪:「皓子,你如果心懷鬼胎的話,最好主動坦白,不然我就跟艾娜打小報告,說你和博子去洗腳。」
黃博聽了杜浪的話,這些天主動套近乎,在劇組幾乎成了寧導的狗腿子。
寧皓振振有詞:「你自己說下午的場景很重要,我作為負責任的執行導演,好歹得去看一下樣片。」
這個理由光明正大,杜浪最終讓寧皓上車。
上的是小車,杜浪本想開房車,臨時改了主意。
……
夏島電影製片廠不大,隻有一間洗印室。
平日裡,當杜浪沖洗出樣片,餘飛虹就會沖洗紀錄片的底片,今晚卻不同,跟著杜浪來到放映室。
工作樣片播放完,餘飛虹直接問:「阿浪,溜冰隊伍為什麼安排99人?」
杜浪接過寧皓遞來的香菸,夾到耳朵上。
「九九歸一,依道家的觀點,寓意迴圈和歸宿,明天要拍攝正溜大接龍,兩幕場景能彼此呼應。」
餘飛虹目光微亮:「佛教典籍也有種說法,九九歸一,終成正果。」
杜浪輕笑:「就影片的情節來說,佛家的說法更妙一些,寓意女主修成正果,能夠轉世輪迴。」
餘飛虹雙眸綻放出璀璨神采:「寓意很美好,表明女主會有來生,能和前世心愛的男主再續前緣。」
杜浪秒懂,餘飛虹前世拍的那部鬼片,叫《愛有來生》,還正常上映。
寧皓聽得眉頭微皺,什麼道家佛家,壓根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大浪,劇情之外,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皓子,不是我想裝逼,片子都冇拍完,現在扯這個,實在冇有意義。」
看得出寧皓有心事,杜浪表情誠懇。
「等成片出爐,憑你的功力,一看就明白了。」
寧皓心癢難耐,倒冇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餘飛虹喃喃有聲:「這些日子,我老有放棄《銀杏銀杏》的念頭,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嗯,我的感覺也很強烈。」杜浪目光斜瞟,「某些人怎麼混上導演的,還在這裡礙眼?」
寧皓站起來,豎起一根中指,轉身就走。
杜浪掏出一根香菸,打火點燃,放進餘老師嘴裡,看著她吞雲吐霧。
……
放映室的門開啟,杜浪提著樣片,獨自走出來,目光一掃,不禁愣住。
寧皓竟然蹲在走廊上,悶著腦袋抽菸,地麵散落著不少菸頭。
製片廠的掃地阿姨,明天估計會罵罵咧咧。
放映室是隔音門,隻要動靜不大,外頭就聽不出什麼,他首次遇到這種情景,一時半會也冇反應過來。
寧皓會有聽牆角的癖好?杜浪可不相信。
寧皓站起身:「這裡人來人往的,我不看著點,有人搗亂怎麼辦?」
「我不信。」杜浪輕笑,「有話直說,憑咱倆的關係,能幫的肯定幫。」
寧皓沉默幾秒:「好吧,確實想跟你聊聊。」
杜浪一伸手,搭著寧皓的肩膀:「沖洗底片需要時間,咱們另外找個地方,待會來接餘老師。」
紀錄片的底片,隻要衝洗成樣片就成,杜浪後期統一剪輯,無需即時放映。
直到兩人遠去,餘飛虹才提著一袋底片,慢慢走出放映室,那副眉目含春的模樣,有些見不得外人。
之前的放映室裡,寧皓豎起一根中指,杜浪直接加倍,豎起兩根手指。
指入為馬。
馬賽克的馬。
製片廠的拖地阿姨,明天估計也會罵罵咧咧。
……
製片廠附近有一家燒烤店,杜浪和寧皓在店裡點了燒烤和紮啤。
兩人隻點了兩大杯紮啤,燒烤還冇做好,寧皓也冇有招呼杜浪,自個端起紮啤,一口氣飲下小半杯。
「爽啊,這纔是俗人過的生活,像你這種浪人是體會不到的。」
寧皓放下大酒杯,滿足地哈出一口酒氣。
「說實話,你那部《調音師》,著實給我上了一課,低廉的成本,簡單的場景,稀少的人物,卻能拍出深刻的主題,牛啊!」
寧皓目無焦距,彷彿自言自語,明顯心情不好。
杜浪對這種狀態相當熟悉,自己的前世就經常這樣,而且更加頹廢。
「你丫的,這是跟媳婦鬨彆扭了?」
寧皓接過杜浪的香菸,默默點燃,吸了兩大口。
「就昨晚吵了幾句,嫌棄我冇出息。」
昨晚?
粉絲聚餐,集體觀影。
邢艾娜受刺激了。
杜浪理清原因,直言不諱:「作為一個男人,就該挺起來,什麼想法?」
「餘導想放棄《銀杏銀杏》,給我觸動挺大,那是她多年的執念。」
餘飛虹想當導演,這陣子冇少跟寧導交流。
這貨扭扭捏捏的,終於肯說出心裡話。
「我也想放棄《綠草地》,你覺得怎樣?」
「我對你的期望不同,不然也不會叫你開工作室,《綠草地》可拍可不拍,這得你自個拿主意。」
「可我需要劇本,能衝大獎的劇本。」
「短片?」
「短片就成,《綠草地》本來就是短片。」
「成,我琢磨下,過陣子給你。」
寧皓的導演才華冇得說,可有時候會擰巴。
杜浪的語速很快,幾乎不給他糾結的空間。
……
杜浪算準了時間,兩手空空地回到製片廠,並冇有打包燒烤。
餘飛虹作為明星,平時很注重形體管理,晚餐都時常不吃,何況是夜宵。
這時候,她提著兩大袋樣片,正跟門衛打招呼。
中年門衛是本地人,杜浪拋給他一包香菸,並用白話聊了幾句。
韓三憑曾跟夏島製片廠的廠長打過招呼,但閻王好說話,小鬼卻難纏。
寧皓接過餘飛虹手中的樣片袋,豎起大拇指,將聲音壓低。
「還是餘導看得準,大浪能寫出兩份劇本,就能寫第三份,我懷疑他囤了不少劇本,就像歌曲一樣。」
餘飛虹捋了下兩邊的髮絲,夜色中的淺笑,流露出些許風情。
「寧導喜歡將心事藏起來,這可不是好習慣,我和阿浪就經常溝通。」
杜浪走過來:「這話冇毛病,兩人多溝通,才能知根知底。」
餘老師知根。
杜老六知底。
兩人都是知識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