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拒五千萬------------------------------------------“試你的戲？”，脖子使勁伸長往下順氣，這乾麪瓤差點卡在喉管裡，她抓起那個掉漆的破搪瓷茶缸，拿鐵皮蓋在缸沿重重一刮發出一陣銳響，兩邊眉頭直接擰成個死結。“我說這位叫季寒微的小同誌，你們資本家口袋裡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五千萬欠債說平就給平，不把鈔票當錢看，這作風大有問題！”，直播間裡幾萬個網友也全停了動作，過了兩秒，滿屏感歎號接著往上飛刷。“這女的腦乾缺損了嗎，那可是季寒微，整個京圈的太子爺！”“彆人磕頭求不來的試戲機會，她當眾說嫌棄？”“全瘋了，她絕對被傅斯年逼的神經錯亂了！”，隨手把那塊紅薯皮拋進路邊垃圾桶，兩手順勢往紅花粗棉襖寬袖管裡一插，腳下踩出個老氣的外八字步，靠著老城牆青磚慢悠悠往下溜達。，前麵空地上露出一棵掛滿紅綢條的老槐樹，十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正排著隊，手裡捏著紅帶子閉眼低頭，旁邊樹根豎塊招牌寫著古木祈福心誠則靈九十九元拿一條。，把手機鏡頭正正對準樹上隨風飄的紅布條，這才從袖口裡拔出左手往前指。“你們這些小同誌，兜裡有錢燒的慌，看這布料全都是化纖摻劣質染料，風一吹就掉色，布麵印字全是機器流水線壓出來的，翻過來看背身連個生產批號都找不著，花九十九塊買義烏兩毛錢發貨的破爛，這就叫交智商稅，明不明白？”，蘇清歡也不惱，兩手往袖口深處一縮，下巴不退反進往上抬起半寸。“瞪什麼眼，天這麼冷還光腳踝站街口吹風，趕緊回去套條秋褲！”，互相遞個眼色冇敢出聲反駁，隻能低著頭貼邊走開。。
“臥槽哈哈，我昨天去那邊掛了一條，感覺自己當了大冤種！”
“活爹上街整頓旅遊刺客，這嘴太實誠了！”
蘇清歡雙腳一錯繼續踩出八字方步往前逛，冇走過百步距，就看見護城河邊立起一座三層高的仿古木建茶樓，門頂掛木牌寫著清風雅居四個字，樓外麵停著一排豪車，七八個穿紗裙漢服的女網紅端著青花杯子，正衝前麵的大單反相機扭腰。
蘇清歡站在十步外的垂柳樹下，慢吞吞擰開破茶缸蓋灌了口涼水，下巴還掛著水珠就朝茶樓位置點兩下。
“瞧見冇，這就叫打卡地，外頭打傳承古法旗號，紙上宣傳大師手工揉撚帶出百年茶香，全扯淡呢，看那二樓窗戶裡飄出的白煙，全都是乾冰機器開大馬力打出來的，至於泡出的茶……隔十米距我都能聞出香精和甜蜜素的混合味，純屬加糖水兌化工色素，再看門口那個掛牌子認的非遺手藝大師。”
手機鏡頭順勢拉近，就見一個穿對襟長褂的老頭坐在紅木茶台後邊，右手提著紫砂壺倒熱水，左手卻賊兮兮藏茶台底下不停劃螢幕，手機亮光打在他臉上，照出螢幕裡一個穿短裙扭胯的女主播。
蘇清歡拿指節硬敲茶缸鐵底發泄不滿。
“拿這紫砂壺的三指扣法全捏反了，還跑這充當老手藝人，純粹亂搞敗壞作風！”
直播間彈幕斷檔兩秒，接著又是一陣瘋狂往上衝字。
“活久見，老頭真低頭看擦邊視訊！”
“這黑茶樓裡單賣碧螺春標價五百八，我先前信了邪！”
蘇清歡嫌棄撇嘴，順手把手機支架靠回缸蓋上立穩，跟著往大衣內側乾癟的破衣兜裡摸了一把。
“這位季寒微同誌，剛放話替我結五千萬賬，我這渾身上下隻裝三十塊確實冇底子，但這幾百塊洗手資本的臟水，我懶的去瞅半眼，你們兜裡要是有錢，不如出門切斤排骨燉湯補補身骨，彆在這瞎點打賞。”
她嘴邊話還冇說完就停住了，螢幕正中突然跳出個禮品圖示，不是帶跑馬燈的大遊艇，就點了個最便宜的熱湯麪兩塊錢價碼，打賞人賬戶叫小唐愛吃糖，底下緊跟著發來一條字幕。
“蘇大爺，今天起風天冷，拿錢去街邊買杯熱豆漿暖個手。”
蘇清歡腳跟死死定在青石板上，握著茶缸的五個手指骨節用力扣緊泛白，護城河跟茶館的影子在視線裡漸漸糊掉一片，記憶裡重病監護室那股濃重消毒水味又順著氣道直往鼻腔深處鑽，上輩子在病床插管子想咽一滴涼開水都難，眼下這副年輕身板卻站的穩當直溜，涼颼颼的北風結結實實拍在臉皮上，刺激的她重重抽了口氣，嘴邊那道冷笑慢慢收了回去，眼皮微垂掩住了眼底的厲色。
蘇清歡拉低嗓門出聲，鼻腔裡帶出一點重音。
“我謝謝這位小唐同誌，油條豆漿早上已經喝進肚裡了，但這片心，老同誌我收下了。”
她冇繼續走大路，原地半轉身踩穩護城河石台階向下走了兩級，手機鏡頭順勢調轉方向，大河堤下一個背風的涵橋洞裡正坐著人，是個扣著舊雷鋒帽的老補鞋匠，正低頭拿錐子紮著一雙裂膠鞋，那雙長滿厚死繭的老手骨節粗大，粗黑棉線在指頭間來回穿動磨出刺眼紅痕，身側點著個小煤炭爐子，上麵架著半隻鋁飯盒，盒底熱水隨意燙了兩口掛麪，水麵壓根看不見星點油花。
蘇清歡拿手機框對準老鞋匠長滿刀刻皺紋的左臉皮，胸腔裡重重吐出一口長氣。
“你們天天拿眼睛盯著名牌皮包跑，指望穿高定衣服就算過上好日子，那些花花綠綠顏色全是用錢糊出來的空殼子，這地界上多的還是憑一雙手乾活，一針一線硬縫日子的普通人，不管路多難走這腰桿骨都立的穩當，這纔有實打實的活人味。”
評論區徹底停止滾屏，幾萬人看播的檯麵上，足足半分鐘都不見一個跳腳罵街的黑字，在一片沉寂中，那個亮金字季寒微的號再次發來一句話。
“這眼睛看人識物，下手毒，收手暖，角色本子放著，你哪天來都在。”
圈裡出名卡人嚴死的製片老總，居然破天荒二次往外送入場牌子。
蘇清歡拿粗糙手背抹了兩把臉皮，硬把眼窩裡剛聚起的一點熱氣揉散開，這才重新走回那老氣橫秋的八字步，抬手隨意揮了兩指。
“行了行了，再扯就往煽情走遠了，老同誌皮帶鬆肚子打鼓，不講廢話，我去前麵鐵棚市場買兩顆白菜帶回。”
前腳底剛離開石磚。
“吱~”
橡膠輪皮死死磨蹭柏油路，尖銳的長急刹車音順著路口直往裡灌，緊隨其後的就是一陣刺耳動靜。
“啊啊啊斯年哥！”
“芷柔妹往這邊看！”
瘋狂的尖叫喊話從街口齊刷刷往外炸開，幾十個套著統一粉色帶字衫的年輕男女，貼著河堤路不管不顧直衝過來，衝頭陣那個套黑方框眼鏡的胖丫頭兩條胳膊高舉著寬幅大報紙，左肩橫衝直撞猛力磕在蘇清歡大衣柺子處，撞的蘇清歡手掌猛地一歪，那搪瓷水缸差兩寸就要掉地跌碎。
蘇清歡眉間肉狠狠一抽，抬起眼皮冷眼直視前方，就見四輛連號防爆黑車橫打滿輪死死停占在中間馬路，寬大車身將原本的雙車道壓的冇半點空子，側門嘩啦拉開，五六個黑衣壯漢凶神惡煞跨下踏板，雙手前推還伸腳去絆，硬生生把旁邊無辜的過街路人直往路邊綠化帶坑裡踹。
蘇清歡冷下臉皮收回腳步，這排場真是頂了天了，究竟是哪個不開眼的跑到她的街麵上，玩起這套舊社會盲流的惡霸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