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付逸白正在辦公室做著分鏡頭指令碼，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接通，韓山平爽朗的笑聲從電話中傳出。
「哈哈哈，付導啊。
我看到你公司的劇本備案公示了，《搜尋》？動作很快嘛！」
付逸白稍稍坐直了身體，笑著迴應。
「韓總訊息真靈通。
剛備上案，是個關於網路時代人際關係的本子，還在前期籌備階段。」
「網路時代……」
韓山平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熱絡。
「題材很新啊！
付導，你這創作嗅覺，我是佩服的。
《白日焰火》的國內檔期，我們初步定在六月中旬，正好趕上暑期檔的開端。
宣傳方案我已經讓人在做了，主打『柏林雙熊』和『年度最受期待文藝懸疑』。」
「辛苦韓總了，時間上我冇意見，宣傳方麵需要我或者主創配合的，您隨時安排。」
「那是自然。
不過，我打這個電話，倒不隻是為了《白日焰火》。」
韓山平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付導，《搜尋》這個本子，我們中影也很有興趣。
你看，咱們在《白日焰火》上合作得挺愉快，這新專案，有冇有可能繼續深入合作？
投資、發行，我們都可以談。」
付逸白眼神微動，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中影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一個剛在國際上證明瞭自己的年輕導演，其新專案自然會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而對於中影想要參與一手，付逸白也不排斥。
畢竟他雖然能保證這部影片的質量，但對於票房方麵，他並冇什麼信心。
主要還是因為時代因素。
如果有了中影參與，既可以分擔風險，又能保證院線排片，何樂而不為呢。
在這一行，吃獨食可是走不遠的。
「韓總厚愛了。
《搜尋》這個專案，我的確在考慮引入合適的合作夥伴。
不過，具體怎麼合作，可能還需要等我們把主創團隊搭起來，預算做紮實了，纔好詳細談。
這樣，韓總，等我們這邊前期準備更充分些，我親自帶著方案去拜訪您，咱們坐下來慢慢聊，您看如何？」
既不把門關死，也不急於承諾，給自己留足了空間和主動權。
「好！
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明白人打交道！」
韓山平痛快地答應。
「那我們就說定了。
你先忙，我等你訊息。
《白日焰火》的宣傳，你也多費心。」
「一定。」
結束通話電話，付逸白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光滑的外殼。
與中影的捆綁加深是好事，能藉助其龐大的渠道和資源。
但合作的方式和尺度，需要仔細拿捏。晨曦傳媒必須保持獨立性和創作主導權，這是底線。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
「趙總，王總，來一下我辦公室。」
幾分鐘後，趙琪和王鵬先後進來。
付逸白將韓山平來電的內容簡單說了，然後道。
「王總，《搜尋》的預算和初步班底名單要加快。
趙總，院線調研和專案投資徵集這兩件事不能停，同時，你留意一下業內靠譜的、有網際網路或新媒體背景的營銷團隊或人才。未來我們的電影宣傳，不能隻靠傳統媒體。」
兩人各自領命。
王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付總，女主角公開試鏡的訊息放出去後，反響很熱烈。
已經有不少經紀公司遞了資料，包括一些……挺有名氣的演員。
我們是不是先內部篩選一輪？」
「可以。
你和表演指導一起先看，挑出覺得有潛力、形象氣質貼合的人選，我們再安排統一試鏡。
記住，我要的不是名氣，是契合度和可能性。」
付逸白強調。
「冇問題，付總。」
王鵬領命。
「嗯，行，你們去吧。」
王鵬和趙琪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一週後，付逸白帶著《搜尋》的方案來到了中影。
韓山平的辦公室比上次的會議室更寬敞，也更具個人風格。
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書架占據了整整一麵牆，除了書籍，還擺放著不少電影節的紀念品和獎盃模型。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韓山平正端著紫砂壺，慢悠悠地斟茶。
「付導來了，坐。」
韓山平示意付逸白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親自將一盞清茶推到他麵前。
「嚐嚐，今年的明前龍井。」
「謝謝韓總。」
付逸白端起茶杯，清香撲鼻，他輕啜一口，讚道。
「好茶。」
寒暄幾句後，付逸白將準備好的《搜尋》專案方案書遞了過去。
韓山平戴上眼鏡，看得很仔細，不時用手指點著某處，或微微頷首。
辦公室內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噪音。
大約二十分鐘後，韓山平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本子確實不錯，很有現實意義，戲劇衝突也足。」
他首先肯定了劇本，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付導，八百萬的預算……是不是有點緊了？
按你這個構想，要拍出質感和都市氛圍，燈光、美術、後期，這些都不能省。
演員方麵，如果按你設想的公開試鏡找新人，片酬能控製，但風險也大。
如果用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員，哪怕不是一線，這預算也兜不住。」
付逸白對此早有準備，從容道。
「韓總考慮得周全。
八百萬是初步估算，李總監那邊正在做更精細的預算。
我的想法是，在製作上把錢花在刀刃上——攝影、錄音、剪輯請最好的團隊，場景可以利用實景和巧妙的排程來節約成本。
演員方麵，我堅持公開試鏡，尋找最合適的『麵孔』，片酬不是首要考慮因素。
我相信，一個好故事加上精準的表演，比堆砌明星更有力量。
當然，必要的宣傳費用，我會單獨預留，不會擠占製作成本。」
韓山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看向付逸白。
「你對票房有信心？
這種偏社會話題的劇情片，可不像商業型別片那樣有固定的觀眾群。」
「信心來源於對故事本身的信任，也來源於對當下社會情緒的捕捉。」
付逸白身體微微前傾，眼神明亮。
「韓總，網際網路正在加速滲透生活，BBS、部落格、入口網站……
普通人發聲和圍觀的渠道越來越多，但相應的規則和理性卻還冇跟上。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在這個時代正以另一種更龐大、更無形的形態出現。
《搜尋》探討的就是這個。
我相信，它能戳中很多人的困惑和共鳴。
有話題，就有討論度。
有討論度，就會吸引人走進電影院。」
韓山平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思路極其清晰，不僅懂創作，更懂市場、懂宣傳。
這在同齡導演中，實屬罕見。
「那麼，合作方式呢？」
韓山平問到了核心。
「中影可以投資，也可以包辦發行。
你希望我們占多少？」
付逸白早有預案。
「我希望晨曦傳媒作為主控方，負責製作。
中影可以參與投資，比例不超過百分之四十。
發行方麵，我們可以繼續交給中影，採用代理髮行的模式，發行傭金比例我們可以談。」
這個方案，確保了付逸白對專案的絕對主導權，同時引入了中影的資金和發行渠道可以分擔風險提高成功率。
韓山平冇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方案書，翻到預算和預期收益那幾頁，看了許久。
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付逸白並不催促，隻是安靜地喝茶，等待。
終於，韓山平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次的笑容比之前多了幾分實質性的欣賞和決斷。
「百分之四十的投資，可以。
發行代理，細節可以再敲。」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而充滿期許。
「但是，付導，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中影投資，看中的不隻是這一個專案。
我希望，我們能建立一種更穩固的戰略合作關係。
未來三年，晨曦傳媒主控開發的電影專案，在同等條件下，中影享有優先投資權和發行權。
當然，具體的專案和合作條件，我們可以一個一個談。」
韓山平身體前傾，伸出手。
「我看好你的未來，也願意在你起步的階段，推你一把。
你覺得呢？」
這既是橄欖枝，也是一種繫結。
對目前的晨曦傳媒而言，利遠大於弊。
付逸白冇有絲毫猶豫，起身，握住了韓山平的手。
「感謝韓總的信任和支援。
晨曦傳媒很榮幸能與中影建立長期戰略合作。
具體的框架協議，我讓公司的趙琪總經理來跟進。」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付導！期待《搜尋》再創佳績！」
「一定不負所望！」
離開中影大樓，坐進車裡，付逸白輕輕吐出一口氣。
又一塊重要的拚圖落位了。
有了中影的資金和發行保障，《搜尋》專案可以立刻全麵啟動。
而戰略合作協議的達成，相當於為晨曦傳媒早期的發展，找到了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樹。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