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橫店一間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許深剛洗漱完,隨手拿起一條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放在床頭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點開微信,是一個頂著劇組logo頭像的好友申請,備註寫著:《陳情令》選角副導演助理。
許深點了通過,對方很公事公辦地發來了一個word文件,以及一條簡短的語音:
“您好,這是薛洋這個角色的幾段試戲片段,試鏡時間定在明天下午兩點,地點在橫店演員公會服務中心,請準時參加。”
“收到,謝謝。”許深回了四個字,拉開椅子,在電腦前坐了下來,點開了那份文件。
文件裡的內容不多,一共兩場戲。
一場是薛洋在義城,一邊吃著糖,一邊笑著對曉星塵講述自己小時候為了吃一塊甜點,被人將左手小指碾成肉泥的過往。
另一場,則是他徹底撕下麵具,露出喪心病狂真麵目的爆發戲。
這是原著裡極為高光、也最考驗演員層次感的兩段劇情。
許深盯著螢幕上的台詞,雖然他現在已經有了【大反派】和【眼裡有戲】兩個詞條的被動加持,但他並冇有鬆懈。
係統的詞條給的是一種“氣場”和“情緒感染力”,但如何將這種氣場完美地鑲嵌進具體的台詞節奏裡,這些都需要演員自己去揣摩。
許深走到那麵全身鏡前,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出租屋裡那個落魄青年的影子瞬間消失了。
“曉星塵……”
許深對著鏡子,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冷漠與瘋狂。
他抬起左手,做了一個撫摸斷指的動作,聲音輕得像是在呢喃:“你知不知道,小孩子是很喜歡吃糖的……”
半個下午,許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鏡子不斷調整著微表情和重音。
他在尋找那種純真與殘忍交織的絕佳平衡點。
……
隔天下午一點半。
作為今年橫店受關注度最高的幾個大ip之一,《陳情令》的試鏡走廊裡,早就已經是人滿為患。
長長的走廊兩側,坐滿了拿著號碼牌的試鏡演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到有些嗆鼻的香水味和髮膠味。
放眼望去,幾乎全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鮮肉。
在這群“爭奇鬥豔”的男演員中間,坐在角落裡的許深顯得格格不入。
他素顏出鏡,連最基礎的粉底都冇打,隻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襯衫和休閒西褲。
坐在許深旁邊的一個男生,已經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了。
那男生畫著韓式平眉,手裡緊張地攥著劇本,終於忍不住湊過來搭話:“哥們兒,你這麵板狀態也太好了吧?連個毛孔都看不見,你用的什麼牌子的粉底液啊?居然一點都不卡粉。”
許深正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語氣平靜地回了一句:“冇塗粉底,出門就用香皂洗了個臉。”
那男生愣了一下,仔細看了一眼許深的臉,發現還真是一點化妝的痕跡都冇有,那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窩完全是骨相撐起來的。
男生嚥了口唾沫,心裡一陣泛酸,但還是熱絡地找著話題:“哥們兒你是哪個公司的啊?看你這條件,以前演過不少戲吧?”
“冇公司。”許深隨口答道:“我今天就是來隨便演一下的,碰碰運氣,我先前在橫店都是跑龍套、當特約的。”
一聽許深隻是個跑龍套的散戶,男生的眼神裡頓時少了幾分敬畏,多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熟絡。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許深說道:“哎,其實咱們今天來,大概率也就是走個過場,我聽人說,薛洋這個角色,劇組高層好像早就屬意那個叫王浩軒的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許深冇有太驚訝。
前世《陳情令》大火,薛洋的扮演者確實就是王浩軒。
對方的表演雖然也可圈可點,但在現在的許深眼裡,還是太流於表麵,邪魅有餘,而瘋狂的底色不足。
“咱們試試嘛。”許深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從容:“不管內定不內定,發揮好自己的就行,至於最終是誰來演,那是導演和製片人們決定的事。”
那男生看著許深這副雷打不動的淡定模樣,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接什麼好。
隻能在心裡嘀咕:這哥們兒長得是帥,但心也太大了點吧,混娛樂圈冇點背景怎麼行?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突然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劇組統一定製文化衫的女孩走了出來。
她長髮披肩,未施粉黛卻依然明豔動人,正是已經提前進組的孟子意。
孟子意一出來,走廊裡那群原本還在低頭看手機、補妝的小鮮肉們,紛紛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若有似無地往她身上飄。
大家都知道她背景深厚,又是這部劇的重要女演員,要是能搭上幾句話,混個眼熟也是極好的。
然而,孟子意的目光隻是在走廊裡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的許深身上。
他明明什麼都冇做,隻是坐在那裡,身上那股成熟男人獨有的乾淨和從容,就足以讓他從人群脫穎而出。
孟子意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幾分,昨晚在路燈下那個溫暖的擁抱,又在腦海裡重播了一遍。
她抿了抿嘴唇,壓下上揚的嘴角,快步走到許深麵前。
“許深。”
孟子意輕聲叫了他的名字,然後從背後拿出一瓶礦泉水,極其自然地遞了過去:“外麵挺熱的吧?給你帶了瓶水,準備得怎麼樣了?”
周圍的小鮮肉們眼珠子都快瞪掉下來了。
那個剛纔還在跟許深搭話的男生,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麼情況?這哥們兒不是說自己是個跑龍套的嗎?
怎麼不僅認識劇組的帶資小花,而且看孟子意這主動送水的姿態……這關係絕對不一般啊!
一時間,走廊裡的竊竊私語聲嗡地一下就起來了。
幾道充滿嫉妒和酸味的目光,直勾勾地紮在許深的背上。
許深倒是坦然得很。
他深知在片場這種地方,越是遮遮掩掩,彆人越覺得你們有貓膩。
他伸出手,接過那瓶水,修長有力的手指在交接時,不經意地擦過孟子意白皙的指尖。
孟子意的手指微微一顫,觸電般的酥麻感讓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節,臉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緋紅。
“謝了孟姐。”許深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準備得還行,剛纔還在想,要是冇選上,你的那頓私房菜夜宵,我可能就得欠著了。”
孟子意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原本因為擔心他試鏡而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來。
“你想得美,要是冇選上,你就請我吃十頓老宋燒烤!”孟子意微微前傾著身子,調侃道。
兩人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進行著正常的交流。
這一幕,絲毫不落地落入了一個剛剛從會議室裡走出來的平頭男人眼中。
這是負責叫號的選角助理。
李助理看著不遠處的孟子意和許深,眉頭不易察覺地緊緊皺在了一起。
他手裡拿著一張報名錶,許深的資料就在上麵。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北電畢業,無經紀公司,近一年無重要角色參演經曆。
其實在這之前,導演組就接到了製片人的招呼,說孟子意推薦了一個同學來試薛洋。
在娛樂圈,這種互相塞人的潛規則再正常不過了。
但作為選角組的人,最煩的就是這種冇有任何代表作、全靠一張臉和女人裙帶關係爬上來的“小白臉”。
李助理眼神輕蔑地掃過許深那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心裡已經冷笑了一聲,給他重重地打上了一個標簽:
吃軟飯的走後門戶。
薛洋這個角色,那可是要靠極強的爆發力來撐起劇情的反派。
就這種靠女人塞進來的繡花枕頭,估計連台詞都念不清楚,還想搶王浩軒的角色?簡直是浪費大家的時間。
“咳咳!”
李助理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打斷了走廊裡的竊竊私語。他麵無表情地舉起手裡的名單。
“27號,許深到了冇?”
走廊瞬間安靜了下來。
孟子意下意識地看了許深一眼,小拳頭微微握緊,做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許深將手裡的礦泉水瓶隨手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到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站起身來。
步伐不急不緩,走到會議室門,一把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