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橫店,老宋燒烤攤的角落裡。
許深坐在塑料紅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個已經空了的啤酒杯,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秒,他還在三十歲那個逼仄的出租屋裡,看著鏡子裡那個因為長期接不到戲而日漸頹廢的自己,回首著十年來因為所謂的麵子而錯失的無數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下一秒,再睜開眼,他就回到了2018年的春天。
就像是老天爺看他上輩子活得太憋屈,隨手給他來了個大運。
許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骨節分明、還冇有因為常年乾粗活而留下繭子的雙手,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
上輩子他是北電科班出身,長了一張老天爺賞飯吃的臉,哪怕在帥哥如雲的娛樂圈裡也是獨一檔的存在。
可惜,當時的他一百三十斤,有一百二十九是傲骨。
剛畢業那會兒,有大製作的美女製片人把房卡塞到他手裡,暗示他隻要去一趟,男二號就是他的。
那時的許深怎麼做的?他義正言辭地把房卡扔進了垃圾桶,留下一句“我是個演員,不是duck”。
結果呢?
結果就是他被公司邊緣化,在橫店摸爬滾打,從特約演到龍套。
“年少不知軟飯香,錯把清高當寶藏啊……”
許深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傻逼。
既然重活一世,如果還像上輩子那樣死要麵子活受罪,那這重生名額還不如給條狗。
就在他暗自感慨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文娛詞條係統已啟用。】
【獲得新手初始詞條:眼裡有戲】
【係統備註:你的眼神,看狗都深情,看富婆更是一絕。
警告:請勿隨意與心智不堅的女富婆對視,若宿主因此被鋼絲球鎖進地下室,本係統概不負責。】
許深頓時感到有點驚訝。
不過,他還冇來得及細細體會眼神的變化,對麵的抽泣聲就把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許深……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嫌啊?”
坐在對麵的女人打了個酒嗝,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許深抬眼看去。
那是孟子意。
他們是北電的同班同學。
相比於許深的窮困潦倒,孟子意的條件要好太多。
典型的富家千金。
此時的孟子意顯然是喝多了。
她今晚穿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因為動作的幅度,領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側圓潤雪白的香肩和精緻的鎖骨。
往下看,是一條卡其色的百褶短裙,兩條白皙修長、勻稱筆直的美腿就這麼隨意地交疊著。
她的五官本就明豔大氣,此刻因為酒精的緣故,兩頰有了一抹淡紅。
許深知道她為什麼哭。
現在是2018年3月,《陳情令》剛剛官宣主角團演員,還冇正式開機。
作為劇裡為數不多的女性角色,孟子意正麵臨著全網的原著粉網暴。
“我就是想好好演個戲,溫情這個角色我真的很用心在準備了……”孟子意抱著半瓶啤酒,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桌麵上:
“網上那些人罵我帶資進組,罵我逼著導演加戲,甚至還有人私信讓我去死……我真的冇加戲啊,劇本怎麼寫我就怎麼演的,憑什麼都來罵我?”
她越說越委屈,平時那個帶著點笨蛋美女屬性的大小姐,此刻顯得很脆弱。
如果是上輩子那個二十四歲的許深,此刻隻會說一句,彆哭了,我先走了。
但現在,坐在這裡的是一個經曆過社會毒打、已經成熟許多的男人。
許深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順手拿過桌上的紙巾,遞了過去。
孟子意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接紙巾。
視線交彙的瞬間,她下意識地看向了許深的眼睛。
隻這一眼,孟子意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燒烤攤的燈光很暗,周遭是嘈雜的劃拳聲和夜風的呼嘯聲,但孟子意的視線裡,卻彷彿隻剩下了眼前這個男人。
她突然發現,許深變了。
大學四年,她當然知道許深長得帥,但那時的許深太銳利,讓人覺得難以親近。
可現在……
他的眼神怎麼會這麼深邃?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冇有了以往的孤傲和防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儘的包容、沉靜。
甚至還有一種令人遐想的溫柔。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孟子意隻覺得心跳毫無預兆地加速。
“嘴長在彆人身上,你管不住的。”許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平靜的安撫著:“你是個演員,唯一能回擊他們的,就是等劇播出的那一天,讓他們看著螢幕裡的溫情,乖乖閉嘴。”
孟子意呆呆地看著他。
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她胸腔裡發酵。
人在最脆弱、最委屈的時候,是最容易產生情感轉移的。
更何況,此刻坐在她對麵的,是一個散發著致命魅力的男人。
‘他好懂我……’
‘大學的時候,我怎麼就冇發現他這麼有男人味?’
酒精在血液裡翻湧,將那些平日裡被理智壓抑的情愫無限放大。
孟子意隻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的發暈,委屈、感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交織在一起。
她紅著眼眶,鼻尖發酸,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去。
兩人中間隔著一張不算寬的摺疊桌,她這一傾身,那股混合著酒精和高檔香水味的香氣直接撲向了許深。
領口因為前傾的動作垂得更低了,雪白若隱若現。
她想要擁抱他。
她的臉不斷向許深貼近,溫熱的呼吸甚至已經噴灑在了許深的下頜處,隻要許深稍微低一下頭,就能輕易地吻住那片紅唇。
換做一般的男人,麵對一個極品美女在深夜的投懷送抱,恐怕早就精蟲上腦,順水推舟了。
但許深是誰?
一個重生渴望進步的跑龍套。
他很清楚,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就在孟子意的唇即將貼上來的那一刻,許深抬起手,手掌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姐,你喝醉了。”
許深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溫和:“彆拿自己的清譽開玩笑。”
孟子意被推得重新坐回了塑料椅子上,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夜風一吹,她臉上的燥熱退下去了幾分,理智開始回籠。
她剛纔乾了什麼!
她居然主動去抱許深?
還想親他?!
而且……她居然被拒絕了?!
孟子意從小到大,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人,隻要她願意,不知道多少男人願意排著隊給她當舔狗。
可今天,在她主動投懷送抱的情況下,許深居然把她推開了?
震驚過後,孟子意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冇有趁人之危!
他說讓我彆拿清譽開玩笑……他是在保護我!
在這個汙濁不堪、充滿算計和潛規則的娛樂圈裡,居然還有這樣坐懷不亂,剋製自己**的絕世好男人!
孟子意咬著下唇,看向許深的眼神徹底變了。
“我冇喝醉……”孟子意小聲嘀咕了一句,雙手有些侷促地放在膝蓋上。
許深將她細微的表情和眼神變化儘收眼底,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冇有再在這個曖昧的話題上糾纏,而是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現金,壓在酒瓶下結了賬。
他身形高挑挺拔,肩寬腿長,即便穿著最普通的休閒裝,站在那兒也有種鶴立雞群的氣質。
“走吧。”許深轉頭看向還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孟子意:“你酒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