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這麼勇的嗎？
三號休息室裡，空氣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安靜，混雜著化妝品的氣味、羽絨服摩擦的窸窣聲，以及若有若無的緊張呼吸。
等待叫號的間隙，魏安翻看著手中的歌詞本，神情平靜。
身旁的劉皓存和其他同學則顯得有些侷促，時不時瞟一眼韓更，想像著，如果韓更真動手了該怎麼辦，李老師能攔得住嗎？
李貴霞坐在學生們中間，手心裡也捏著把汗。
她比孩子們更清楚春晚一審意味著什麼，歌舞類節目每年報審數百個之多，最終能登台的不過二十餘個。
這其中，獨唱節目更是鳳毛麟角，向來是國家隊歌唱家的「專屬領地」，或是周傑侖這般具有劃時代影響力的天王級人物才能占據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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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安這個節目，說是「班級集體表演」，但核心仍是他的獨唱，同學們更多是承擔朗誦與背景氛圍營造。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可誰能想到，就在節目報送後這短短一個多月裡，變數迭起。
《TheFo》空降BilIboard前十，第二週直接登頂，創造了華人歌手歷史；魏安在輿論浪潮中那句「拒絕文化自卑，從我做起」被《人民×報》引用肯定，主流定調清晰無比。
原本隻是「頗有新意、可做備選」的《少年中國說》，其分量陡然加重一個具有國際影響力、且言行契合主流價值觀的十二歲少年，攜一首改編自梁啓超先生名篇、頌揚少年擔當與家國情懷的原創歌曲，這幾乎是為春晚「量身定製」的正麵典型。
但，「分量重」不代表一定能過。
最終，還是要看現場。
「歌舞類第17號，《少年中國說》，表演單位：北舞附中2010級中國舞B班，請到2號審查廳準備。」
工作人員的聲音透過休息室門上的揚聲器傳來。
李貴霞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同學們，我們走。」
二十五名少年少女齊刷刷起立，深藍色羽絨服拉鏈劃出整齊的聲響。
魏安將歌詞本收進揹包，走在隊伍最前方。
2號審查廳比想像中更大，更像一箇中型演播廳。
前方是評委席，坐著總導演陳臨春、歌舞類節目總負責人柳剛等六七位核心導演組成
員。
評委席後方，設有一片觀察區，此刻已坐了不少人，有尚未輪到審查的知名藝人，有台裡相關部門的負責人，也有少數特許進入觀摩的媒體代表，但不充許攝影。
魏安等人入場時，觀察區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不少自光落在魏安身上，探究、好奇、審視皆有之。
周傑侖坐在觀察區中排，鴨舌帽簷下的眼睛望向台上那個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對魏安早有耳聞，《TheFo》的全球現象他有關注，更讓他感興趣的是《十年之約》專輯裡那幾首中文作品，旋律與詞作的成熟度遠超年齡。
作為明顯感覺到華語樂壇衰落的天王，他自然對後起之秀抱有幾分天然的關注與期待。
韓虹坐在周傑侖斜前方。
她前幾天從孫南那裡聽說魏安在《中韓歌會》籌備時與樸正炫、申升勛對談不落下風，此刻也想親眼驗證，看看這個小傢夥的舞台功底如何，是不是真如孫南說的那般誇張。
杜嘩和韓更也悄然進入觀察區，坐在後排角落。
杜嘩看著台上正在脫羽絨服、露出裡麵統一白色練功服的孩子們，又看了看前方評委席正低聲交談的導演們，心中的荒謬感越來越強一這陣仗，不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兒童集體節目」。
舞台上，工作人員快速調整著麥克風高度和地標。
魏安站在舞台中央，身後二十幾名同學以扇形展開，分三排站立在階梯架子，姿態端正，目光平視前方。
冇有複雜的舞美，冇有華麗的服裝，隻有一群著白衣，係紅領巾的少年少女，和舞台後方簡潔的LED屏上緩緩浮現的墨色字跡——《少年中國說》。
柳剛拿起話筒：「第17號節目，《少年中國說》，表演者：魏安，及北舞附中2010級中國舞B班全體同學。開始。」
燈光暗下，隻留幾束淡淡的光暈籠罩著弧形佇列。
緊接著，氣勢恢宏、帶有金石之氣的交響前奏驟然響起！
鼓點沉穩如心跳，絃樂鋪陳出遼闊背景，間雜著編鐘般清越的敲擊，瞬間將人帶入一個莊嚴而充滿希望的時空。
就在音樂攀至一個節點時，魏安身後，二十五名少年少女，昂首挺胸，用儘力氣，齊聲吶喊不，是吟誦，是宣告：「少年智——則國智！」
「少年富——則國富！」
「少年強——則國強！」
「少年獨立——則國獨立！」
「少年自由——則國自由！」
「少年進步——則國進步—
」
聲音清亮、整齊、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砸在演播廳的地板上，撞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那是梁啓超穿越百年的叩問，更是眼前這群少年對時代、對自身發出的錚錚誓言！
兩遍朗誦，氣勢已成，音樂在最後一聲「進步」尾音將落未落之際，猛然推高！
追光「啪」地打在一直靜立前方的魏安身上。
他握緊麥克風，開嗓：「紅日初升，其道大光一」」
清澈而充滿力量的聲音，瞬間刺破前序積累的莊嚴氛圍，帶來一種蓬勃向上的銳氣！
他的演唱，並非簡單重複朗誦詞，而是以更富旋律性和情感張力的方式，將文字的筋骨血肉唱了出來。
「河出伏流，一瀉汪洋。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穀，百獸震惶————」
歌詞在梁啓超原文基礎上錘鏈，文白交融，氣韻貫通。
魏安的演繹，咬字清晰有力，氣息穩定綿長，將文言歌詞的豪邁與現代旋律的激昂完美融合。
聲音裡的那種「少年感」並非稚嫩，而是帶著初生朝陽般的信念與穿透力。
觀察區，周傑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拍子，眼中流露出欣賞。
這曲子寫得相當見功力，既有中國風的筋骨，又有流行旋律的流暢，副歌部分的記憶點很強。
更難得的是演唱狀態，不過度煽情，卻自有千鈞之力。
韓虹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她是大嗓門，但也最懂得「以情帶聲」的可貴。
魏安這孩子的音色乾淨，技術紮實，但最打動她的是那份真誠和信念感。
唱這種歌，最怕假大空，但他冇有，他是真的相信歌詞裡寫的東西，並且想把它傳遞出去。
歌曲進入間奏，旋律陡然拔高，鼓點加入，氣勢層疊推進。
魏安微微側身，看向身後的同學們。
二十五名少年少女深吸一口氣，齊聲朗誦，聲音清亮、整齊、充滿穿透力：「少年智——則國智！」
「少年富——則國富！」
「少年強——則國強！」
「少年自由—則國自由！」
每一聲，都如同金石擲地，在演播廳內迴蕩。
孩子們的眼神亮得灼人，那是屬於這個年齡最真摯、最滾燙的赤子之心。
評委席上，陳臨春導演身體坐直了，目光緊緊盯著台上。
柳剛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合唱。
是獨唱！
是立意如此之正、完成如此之高、現場效果如此之震撼的獨唱節目！
柳剛冇有報詞曲作者。
但杜嘩覺得，大概是魏安。
不是，你這麼勇的嗎？
在春晚獨唱準原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