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擊
2010年11月3日,傍晚六點零七分。
北舞附中教師辦公室。
角落的辦公桌旁。
魏安坐在李貴霞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部黑色的iPhone4。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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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不允許在老師不知情的情況下持有手機,這是北舞附中鐵的紀律。
魏安的手機便是由班主任李貴霞代為保管,隻在每天傍晚這段自由活動時間裡,他可以過來檢視訊息、處理必要事務。
這是「高徒」纔有的小小特權。
李貴霞從不多問,隻是在他來時點點頭,離開時提醒一聲「別耽誤晚自習」。
螢幕上,與李紅娟的通話記錄剛剛結束。
《中韓歌會》的邀請,魏安應下了。
選歌時幾乎冇怎麼猶豫——《追光者》。
這首歌的旋律溫柔卻有力量,歌詞裡那種「像影子追著光夢遊」的意象,跨越語言也能傳遞情感。
更重要的是,它在「十年之約」演唱會上引發過萬人大合唱,已經成了「安利」們的情感符號。
帶到國際舞台,既是展示,也是連線。
退出通話介麵,魏安手指滑動,點開了新浪微博。
首頁被#魏安公告牌空降前十#的話題徹底淹冇。
熱搜榜前五名全是相關詞條,每個後麵都跟著「爆」或「熱」的標識。
點進話題,主流媒體的賀電、粉絲的狂歡、樂評人的分析鋪天蓋地。
再往下翻,是那些公知博文。
《從〈狐狸叫〉看「世界公民」的誕生》《頂流的唯一標準:世界舞台》
《英語好,就是能為所欲為》————
魏安靜靜地看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公告牌前十的影響力會這麼大,其實在他的預料之中。
2008年京城奧運會後,中國在經濟、體育等領域證明瞭自己,但在全球流行文化——尤其是被英美主導的流行音樂領域——仍處於某種「失語」狀態。
一個12歲中國少年,用一首「不按常理出牌」的神曲打破壁壘,空降Billboard Hot 100第十位。
這遠遠超出了娛樂新聞的範疇,會被納入「文化輸出」、「軟實力證明」的宏大敘事中。
而那些公知————
魏安的指尖在螢幕上停留。
「公知」這個詞,在遙遠的過去,本來是個褒義詞。
它指的是那些具有學術背景和專業素質、以社會關懷為己任、積極參與公共事務、批判社會現實的知識分子。
上世紀八十年代,很多文化人、學者以「公共知識分子」自居,在思想啟蒙、社會進步等方麵確實發揮過積極作用。
但不知從何時起,大概是在市場化浪潮席捲之後,「公知」漸漸變了味。
一部分人將「批判」異化為「為批判而批判」,將「啟蒙」簡化為「貶低本國、抬高西方」,將複雜的現實問題歸因於單一的ZZ或文化因素。
他們的話語體係逐漸脫離中國實際的發展階段和民眾真實的生**驗,沉迷於構建一種「西方文明優越論」的敘事,用看似理性的分析包裹預設的立場。
到了網際網路時代,隨著微博等社交媒體平台崛起,一些公知掌握了更大的話語權,擁有了數十萬乃至百萬粉絲。
他們熟練運用「先揚後抑」、「理中客」的話術,表麵憂國憂民,實則夾帶私貨。
他們的文章往往以「關心」、「提醒」為名,行解構主流價值、動搖公眾信心之實。
噁心人。
用扭曲的讚譽帶節奏。
魏安早就料到,一旦自己取得國際性的成績,這群人就會蜂擁而至。
他們會將他的成功完全歸因於「擁抱西方體係」,將其塑造成「因背叛母語文化而獲世界認可」的模板,進而推匯出「英語至上」、「西方標準至上」的結論。
更深層的意圖,則是試圖將中國藝人的價值評價體係,徹底繫結在西方獎項和榜單上。
用「世界認可」否定「國內認可」,用「公告牌排名」重新定義什麼是「優秀」。
這套話語極其險惡。
它看似在褒獎你,實則在解構你作為中國藝人的文化根基,將你異化為「因拋棄本土、投靠西方而成功」的樣板。
魏安點開微博釋出介麵。
他需要說點什麼。
不是激烈的反駁,那會正中對方下懷,將話題等級抬高。
而是溫和但堅定地,將話語權重新拉回自己的軌道。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感謝所有朋友們的祝賀。《TheFo》能登上BillboardHot100第十位,是很多人共同努力的結果——環球音樂專業的發行團隊、海外安利」們自發的宣傳、還有所有覺得這首歌有趣而願意下載的聽眾。這個成績屬於每一個參與其中的人。」
「今天看到一些討論,關於語言、關於創作、關於世界認可」。我想分享幾點自己的淺見。」
「首先,關於語言。漢語博大精深,五千年的文明沉澱讓中文擁有無與倫比的表達力與美感。《詩經》的婉轉、《楚辭》的瑰麗、唐詩宋詞的意境,都是人類文學寶庫中璀璨的明珠。用中文同樣能創作出經典的歌曲,我們有很多前輩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TheFo》作為一首英語歌曲,在以美國境內資料為主要依據的Billboard
排行榜上取得佳績,是另一個語言和文化語境下的聽眾對我創作思路的認可。這讓我想起文化交流的本質一我們嘗試用對方最能接受的文化語法,去傳遞我們想表達的情感與思想,降低彼此瞭解的成本。」
「就像英文歌曲在中國是小眾但迷人的存在,中文歌曲在英語世界也需要時間去被聽見、被理解。相互交流,學習彼此的創作邏輯,集百家之所長,才能讓我——讓我們——在音樂創作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當然,英語要學。它是目前世界主流交流工具,我們的祖國正在日益強大,與世界的聯絡越來越緊密,掌握一門通用的語言工具,對開闊視野、深化理解有莫大的好處。但請千萬不要認為——會英語就等於成為天才」。」
「這個邏輯是站不住腳的。懂中文的外國朋友很多,但並非每個人都能夠創作出流傳甚廣的中文歌曲。創作的核心,永遠是對生活的觀察、對人性的體悟、
對情感的捕捉,以及將這一切轉化為旋律與文字的能力。語言是載體,是工具,但決定作品深度的,是創作者的心靈。」
「最後,我想對我的安利」們說:我們一起走過的這大半年,從《TheFo
》到《十年之約》,從工體館到Billboard,我們見證彼此成長。
「拒絕文化自卑,從我做起,從我們做起。我們可以為國際成績驕傲,但不必將其奉為唯一圭臬;我們可以學習世界所長,但不必否定自身文化的價值。自信,是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清楚要往哪裡去。」
「未來還長,我們一起,清醒地走。」
檢查一遍,調整了兩個措辭。
截圖,以圖片形式點選傳送。
現階段的微博限製字數。
幾乎在微博釋出的瞬間,評論區就開始有粉絲湧入。
魏安冇有多看,退出微博,清理後台,起身。
這時,李貴霞剛好回來。
「李老師,我用完了。」他將手機遞還。
李貴霞接過,鎖進抽屜,抬頭看了他一眼:「網上那些話,別往心裡去。」
「不會。」魏安笑了笑,「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