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六月十二日,傍晚。
韋伯豪家園出租屋,客廳。
餐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還冒著些許熱氣,一家三口剛結束晚餐。
魏剛,魏安的父親,一個麵容硬朗、身板挺直的中年漢子,正利落地收拾著碗筷。
他是昨天下午才從南方趕到的京城,身上的工裝換成了李紅娟新給他買的藏藍色POLO衫,雖然有些不自在,但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魏安即將參加一係列線下活動,身邊正是需要人保護的時候。
魏剛會開車,還從過軍,在部隊練過,又是魏安親爹,「保鏢兼司機」的重擔,他自然而然地扛了起來。
吃完飯稍作休息。
魏安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書桌前,他開啟電腦。
登入QQ,粉色兔子頭像的好友「存子」果然線上。
他點了視訊邀請。
幾乎是瞬間,請求就被接受了。
螢幕先是卡頓了一下,然後一張白皙的小臉猛地湊近了鏡頭,占據了整個畫麵,梳著的馬尾辮梢都掃到了螢幕上。
「嘻嘻!嚇你一跳!」劉皓存故意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個鬼臉。
2010年的QQ視訊畫素不算高,畫麵略有延遲和噪點,但依然清晰映出她臉上狡黠又開心的笑容。
她背後是輝發縣家裡那間熟悉的臥室,牆上還貼著幾張舞蹈演員的海報。
魏安看著螢幕上那張放大到幾乎變形的小臉,笑笑:「嚇死了,賠錢。」
「略略略,冇錢!」劉皓存縮回正常距離,盤腿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個胡蘿蔔抱枕,「魏安,你吃飯了嗎?」
「剛和爸媽吃完。」魏安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角度。
「哇!」劉皓存發出羨慕的驚嘆,「那很好啊!能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就很幸福!」
魏安:「你呢?今天練功怎麼樣?」
「可累了!」劉皓存立刻撅起嘴,「媽媽給我加了新組合,那個控製轉好難,我老是站不穩。」
她絮絮叨叨地分享著練功房的點滴,哪個同學偷懶被批評了,哪個動作她終於做標準了被表揚了,瑣碎卻充滿生活氣息。
魏安也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情況,練功、上課、準備節目。
聊著聊著,劉皓存帶著點邀功似的語氣說:「魏安,我告訴你,我自己註冊了一個微博!名字就叫存子!」
「哦?是嗎?」魏安配合地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嗯!」劉皓存用力點頭,小臉變得氣鼓鼓的,「我看到好多人罵你!說的可難聽了!我就……我就去幫你罵回去了!我現在也是一名『安利』了!」
她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努力做出很凶的樣子。
魏安被她逗笑了,問道:「你怎麼罵的?」
「我就說……就說……」
劉皓存卡殼了,支吾了半天,小臉憋得有點紅,「我說『你們不許罵魏安!他是好人!』『你們說的不對!』……」
聲音越說越小,顯然,以她善良的心性和貧乏的「罵人詞庫」,實在說不出什麼有殺傷力的話。
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魏安,我看到他們那樣說你,我心裡可難受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汽,她是真的為魏安感到委屈。
魏安看著螢幕裡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放柔了聲音:「冇事。當大明星就是要捱罵的呀,不可能每個人都喜歡你。」
他頓了頓,反過來問她:「存子,你想不想也當大明星?像我現在這樣?」
劉皓存幾乎冇有猶豫,立刻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不想。」
她抱緊了懷裡的胡蘿蔔抱枕,「我想當一名舞蹈老師,像媽媽那樣,教其他小朋友跳舞。或者成為一名很厲害很厲害的舞蹈家!」
她眼中閃爍著對舞蹈純粹的熱愛,「隻要跳舞跳得好,就不會捱罵啦!」
在她稚嫩的世界觀裡,專注於藝術,用實力說話,就能遠離那些是非紛擾。
魏安笑了笑,冇有去打破她這份天真,隻是鼓勵道:「好吧,那你要加油練舞哦。」
「我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劉皓存立刻保證,隨即又叮囑道,「魏安,你也要好好練舞!不能因為唱歌就忘了基本功!我們還要一起上北舞附中呢!六年!」
「知道啦,呂老師的小監督員。」魏安笑著應下。
視訊通話接近尾聲,劉皓存忽然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抱枕,聲音變得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懦和期待:「魏安……你有冇有想我啊?」
她問完,立刻抬起頭,緊張地盯著螢幕,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京城和輝發縣的距離,以及魏安驟然變得耀眼奪目、遙不可及的身份,都讓這個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心底深處藏著一種恐懼,害怕失去這個一起長大、總是逗她卻又會教她做題、帶她拍MV的好朋友。
魏安看著螢幕上那張寫滿緊張和期待的小臉,忽然起了點捉弄的心思,他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說:「有啊。」
劉皓存眼睛瞬間亮了。
接著就聽魏安說:「中午午睡的時候還夢見你了。」
「真的?夢到我什麼了?」劉皓存驚喜地追問。
「夢見你啊,」魏安拖長了調子,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又不會做數學題,急得哇哇哭,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呀!纔沒有!你胡說!不理你了!大壞蛋!」劉皓存瞬間炸毛,臉蛋漲得通紅,對著鏡頭揮舞著拳頭,羞惱地大喊。
那點傷感和緊張瞬間被衝得煙消雲散。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魏安哈哈笑起來。
鬨了一陣,劉皓存也到了該去複習功課的時間。
在結束通話前,她忽然又飛快地、聲音細若蚊吶地說了一句:「魏安……我也很想你。」
說完,劉皓存根本不敢看魏安的反應,手忙腳亂地就直接點選了結束通話。
……
而在距離魏安和劉皓存老家輝發縣一百六十多公裡外的春城,同樣是傍晚時分。
某個高檔住宅小區內,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正盤腿坐在自己寬敞、佈置得充滿粉色調的房間地毯上。
她麵前擺著一台最新款的蘋果MacBook,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得劈啪作響,神情專注,甚至帶著點殺氣。
她叫孟子議,家境優渥,父親是本地知名的企業家。
此刻,她正在新浪微博的戰場上,和韓更的粉絲「庚飯」們廝殺得難分難解。
「氣死我了!這群人怎麼這麼能顛倒是非!」
孟子議一邊飛快地打字回擊一條質疑魏安資料造假的評論,一邊對著旁邊開著QQ群聊天視窗的姐妹抱怨,「你看這條,居然說我們安總是靠營銷起來的?《The Fox》的成績是實打實的好嗎!」
孟子議成為「安利」,還是一個月前被同班好友拉著入坑的。
當時她隻是好奇地點開了同學分享的「神顏弟」魏安的照片,結果一眼萬年。
那張結合了少年清俊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精緻魅力的臉,瞬間擊中了她的審美點。
緊接著,她補完了魏安從縣城追夢少年到北舞附中準新生,再到憑藉「神顏」出圈、釋出神曲《The Fox》、引爆網路、創下百萬轉發和天價版權費的整個過程。
這種如同小說男主般的逆襲經歷,加上魏安身上那種區別於傳統偶像的獨特氣質和新潮的國際範兒,讓孟子議徹底沉淪。
更讓她驚喜的是,一查資料,魏安竟然是吉省通吪市輝發縣人,是她的正經老鄉!
這重身份認同,讓孟子議的粉絲濾鏡更厚了。
她立刻和幾個誌同道合的同學行動起來,利用自己的零花錢和領導力,迅速組建起了「安利-吉省老鄉粉絲後援會總群」。
她自任總群主,麾下設立了春城、吉城、通吪等多個地市分群,由她的核心圈好友們擔任分群管理。
她們通過QQ群緊密聯絡,協調行動,無師自通的在微博上為魏安做資料、控評、反黑。
並且,孟子議每個月還從自己豐厚的零花錢裡拿出一部分,給幾位核心管理髮「工資」,以激勵她們更投入地工作。
憑藉其出色的組織能力和「財力」,在短短時間內,「吉省老鄉後援會」直接或間接影響、能快速動員的粉絲群體,已經達到了五千到一萬人的規模,在龐大的「安利」群體中,迅速崛起為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她們作風彪悍,戰鬥力極強,被其他大粉頭和一些圍觀粉圈戰鬥的路人戲稱為「關外鐵騎」,對外更是號稱「一萬鐵騎,踏平黑粉」,在幾次與「庚飯」的衝突中表現出色,名聲鵲起。
此刻,孟子議正指揮著她的「關外鐵騎」,在一條熱門微博下與「庚飯」激烈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