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寧昊張了張嘴,忽然把手臂撐在了露台的圍欄上,看著不遠處車流熙攘的街道,嘆了口氣。
「我其實就是想把這個故事拍出來而已。」
「創作衝動嗎?我也能理解。」
江權同樣望著遠方,不過忽然又把目光收回:「如果隻是因為這個原因,那的確可以拍,我也可以幫你遞這個話。」
寧昊臉上剛湧上喜色,江權卻話鋒一轉。
「不過我得提醒你,就算中影肯投資,這部片子大概率也會賠,而且如果沒有獲獎的話,海外版權恐怕都賣不出去。」
「寧哥,你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寧昊有些詫異地道:「江權,你不看好這個劇本?還是你覺得我根本拍不好?」
一提到自身的專業問題,他瞬間變得有幾分急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別人說這話寧昊可能會不屑一顧,但剛看完江權的《調音師》,他沒辦法不敏感。
好傢夥,我這還跟你「相提並論」呢,感情你根本沒把我當回事啊!
「你看,又急。」
江權點了點他,笑著道:「客觀的講,本子還可以,我也相信你的執導能力,但是寧哥,這部片子註定是過不了審核的,你連放映許可都拿不到。」
「少數民族,國境模糊,招魂儀式,這三個雷點你全踩了,上麵審核得有多大膽子敢給你過?」
「大不了刪減一下,總不可能直接給我按死吧?」
寧昊當然知道難以過審,他之所以拉不到投資,一個是人脈匱乏,二就是因為這個。
「當然不可能一下按死,可如果真改的麵目全非,連表達的核心都變了,那你還拍他幹什麼?」
江權拍了拍寧昊的肩膀,語重心長。
「一個導演的創作生命是有限的,而一部傾注心血的作品最後不能公開放映,那更是一種極大的消耗。」
「寧導,你能扛得住幾次?」
前世這部《綠草地》的確拍了,江權沒記錯好像是劉德驊投資的。
而劉德驊之所以會投資,是因為他偶然間接觸到了寧昊的《星期四,星期三》。
江權的話也並不是危言聳聽,如果不是《香火》加上《綠草地》的雙重消耗,前世的寧昊絕不會等到06年才嶄露頭角。
細數寧昊接下來的作品,除了《無人區》出了點問題,剩下幾部幾乎全是大爆的商業喜劇片。
而且就算是《無人區》,在刪改上映後也以1600萬的成本2.6億的票房一騎絕塵。
所以寧昊不是不會拍商業片,他太會拍了。
可有意思的是,這幾部電影都是間隔三年,甚至是四五年才上映一部。
是寧昊不喜歡錢嗎?
當然不是。
這一切都是因為早期消耗的太狠了。
導演這個職業就是有生命週期的,它依靠的是靈感,依靠的是創作激情,如果巔峰時期遭受到重大打擊,要麼一蹶不振,要麼生命週期縮短。
這是註定的。
你說馮曉剛不會拍電影還是張一謀不會拍電影?
可為什麼水準總是忽上忽下,忽高忽低?
要說劇本因素團隊因素也都有可能,但那也總要有一個下限。
可往往,下限都沒保住。
很顯然,這就是導演生涯進入衰落期了。
當然,江權沒這個困擾。
他有掛。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江權這個淋過雨的人纔想給寧昊遞把傘。
順便,賺點錢。
聽到江權的話,寧昊久久不語,隻是看著遠方怔怔出神。
「寧哥,好好想想我的話,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江權搭在寧昊肩膀上的手略微加重了些力道:「四處求爺爺告奶奶迎來的卻都是冷臉,費勁心思寫成的劇本還可能會被刪減,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換個思路?經濟基礎決定一切上層建築,把商業片拍好了,你一樣名利兼得,到時候在實現你心中的想法晚嗎?」
「一點都不晚。」
說完,江權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扭頭往回走,不過走了幾步又忽然停下。
「你手裡不止一個劇本吧?我記得那個《鑽石》就很不錯,想好了來找我,沒人投我給你投,你當導演我給你監製。」
江權沒指望一番話就能直接說服寧昊,導演這個群體主見都非常強,不然很容易把片子拍成四不象。
寧昊也沒回答,摸出兜裡的煙點了一根,直到抽了一半才突然反應過來。
靠!
這小子這麼神通廣大的嗎?
怎麼我手裡有什麼劇本他都知道!
回到飯局上,江權跟寧昊就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喝酒扯蛋,直到時間到了晚上七點,眾人才張羅著散去。
不過等江權去結帳的時候,卻發現數目有點不對,不是多了,是少了。
「是這樣先生,後麵那幾瓶白酒都是那位寧先生單獨要的,所以也是他買的單。」
聽到服務員的話,江權樂了。
寧昊這是覺得求人辦事又不好喧賓奪主,索性就買幾瓶酒意思一下?
「挺有意思這人,看起來也不是那麼有主見嘛。」
江權覺得,寧昊來找他的時間應該不會太慢。
走出飯館,依舊是沒喝醉的送喝醉的回去,江權自然是跟姚迪走在一起。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隻剩下畢乾和曹遇時,這倆人望著不遠處路燈下互相依偎著江權和姚迪感慨萬千。
畢乾吐了口唾沫,道:「老江這是裝都不裝了,他怎麼能腳踏兩隻船呢!」
曹遇一副恥與為伍的樣子,也道:「世風日下啊,你說這倆姑娘都這麼漂亮,怎麼就看上老江了呢?」
說完,兩人忽然極為默契的對視一眼。
畢乾先舉起手指:「曹遇,你這副樣子看著可不像譴責!」
曹遇跳腳:「放屁,你就是了?你自己照照鏡子,你眼睛都紅了!」
「媽的,好嫉妒啊!」x2
哥倆互相攬著肩膀失落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