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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景深影視辦公室。
張於夕的效率很高,短短幾天就協調好了三位女演員的試鏡時間。
為了避免互相乾擾,他把時間錯開。
葉深坐在會議室的長桌後,麵前攤著《你的婚禮》的劇本片段。
這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來的幾個關鍵場景,用來測試不同演員對同一個角色的理解。
第一個場景,是男女主在雨中電話亭的那場戲,尤詠慈得知父親又來找麻煩,在電話亭裡崩潰痛哭,周瀟齊在外麵淋著雨陪她。
第二個場景,是兩人在海邊的那場戲,周瀟齊終於鼓起勇氣表白,尤詠慈笑著接受,兩人在海水中擁吻。
第三個場景,是最後那場戲,尤詠慈婚禮,周瀟齊來見她最後一麵,說的那句:“陪伴了我十五年的女孩,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三個場景,三種情緒,崩潰、幸福、釋然。
一個演員能不能駕馭跨度十五年的角色,試這三場就夠了。
張於夕推門進來:“葉總,趙露偲到了。”
趙露偲推門進來的時候,葉深眼前亮了一下。
一張恬美的臉,眼睛彎彎的,笑起來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配牛仔短裙,渾身散發著含蓄內斂的青春活力。
“葉深老師好!我……我是您粉絲。”她微微鞠躬,聲音清脆。
葉深站起來和她握手:“坐。彆緊張,就當聊天。”
趙露偲在他對麵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那雙眼睛裡透著靈動。
“劇本看過了?”葉深問。
“看過了。”趙露偲點點頭,“《你的婚禮》那個本子,我昨晚看了一遍,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
“喜歡嗎?”
“喜歡。”她的回答冇有猶豫,“特彆是雨中電話亭那場戲。尤詠慈那時候應該是又害怕又無助,但她又不能表現出來,因為她一直都是那個保護自己的人。”
葉深點點頭,這確實是看過,而且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試一下那場戲。”他把劇本遞過去,“不用太長的片段,就電話亭裡崩潰的那一段。”
趙露偲接過劇本,低頭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恬美的小女生,而是一個被生活逼到牆角的女孩。
她的眼眶慢慢泛紅,嘴唇微微顫抖,但冇有哭出聲,她在忍,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爸……”她的聲音發顫,帶著壓抑的哭腔,“你彆來找我了……我不想再……”
她頓住了,像是在和電話那頭的父親對峙。
然後,眼淚終於落下來。
但她冇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流淚,用手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葉深盯著她,心裡微微一動。
三秒後,趙露偲收了情緒,擦了擦眼淚,抬起頭:“葉深老師,怎麼樣?”
“很好。”葉深點點頭,真心實意地,“你對情緒的控製很到位。再試一下海邊那場戲?”
趙露偲又試了。
這一次,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少女的雀躍、羞澀、還有那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幸福感,全都寫在臉上。
葉深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種特質:她是天生的演員,情感切換流暢自然,毫不費力。
“謝謝露思。”葉深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回去等訊息,一週內我們會通知。”
趙露偲站起來,又鞠了一躬:“謝謝葉深老師!”
走到門口,趙露偲停了下來,微笑開口:“葉深老師,我希望可以和你合作。”
“我也希望。”葉深禮貌迴應。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葉深在心裡給她打了個分:88分。
下午兩點,章若喃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一張乾淨的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比趙露偲更安靜一些,進門的時候微微點頭,話不多,但眼神很穩。
“葉深老師好。”她的聲音很輕,但清晰。
葉深請她坐下,同樣的問題:“劇本看了嗎?”
“看了。”章若喃點點頭,“看了三遍。”
葉深微微意外:“三遍?”
“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尤詠慈,第三遍……”她頓了頓,“第三遍是哭完以後又看了一遍。”
葉深笑了:“哭得很慘?”
章若喃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淚點低。”
但葉深知道,不是她淚點低。他看過資料,章若喃拍《如果聲音不記得》的時候,因為入戲太深整夜做噩夢。
葉想到後麵拍《你的婚禮》時,她就是原來的女主,連續拍了四個大夜的哭戲,眼眶都是腫的。
章若喃是那種會和角色共情的演員。
葉深忍不住想:要不要把這個角色還給她?
“試一下最後那場戲。”葉深說,“婚禮現場,周瀟齊來見你最後一麵,你說那句‘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章若喃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但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她看著前方,那裡有一個不存在的周瀟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裡有溫柔,有釋然,還有一種讓人心碎的遺憾。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微微發顫,“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說完,她垂下眼睫,一滴眼淚無聲地滑落。
會議室裡安靜了三秒。
葉深冇有說話。
他見過很多演員的哭戲,有的靠技巧,有的靠情緒,但章若喃的哭戲不一樣,那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從心裡流出來的。
“再試一下雨中電話亭那場。”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章若喃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她抱著自己的肩膀,無聲地抽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但她拚命忍著不出聲,因為不能讓電話那頭的父親聽見。
那種隱忍、那種破碎感、那種明明已經撐不住了還要硬撐的倔強,全部濃縮在那個蜷縮的身影裡。
葉深在筆記本上寫下:章若喃——共情能力極強,哭戲感染力max,完全就是尤詠慈本人。
第二天,田夕薇來了。
上海戲劇學院學生,一雙大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高馬尾,元氣滿滿。
“葉深老師好!”她的聲音比前兩個都大一些,帶著一種天然的活力。
葉深讓她坐下,照例問了同樣的問題。
田夕薇點頭:“看了,特彆喜歡!特彆是海邊那場戲,我昨晚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那試一下海邊那場。”
田夕薇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裝滿了少女的雀躍。
她往前跑了兩步,像是在海邊奔跑,然後站定,看向“周瀟齊”。
她的臉微微泛紅,嘴角彎起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瀟齊,”她的聲音帶著笑,又帶著一絲羞澀,“你剛纔說的……是真的嗎?”
然後她笑了,笑得特彆開心,整個人都在發光。
葉深看著,心裡很明白,這是典型的甜妹演法,陽光、元氣、治癒,觀眾會喜歡,不會有任何負擔。
但尤詠慈這個角色,不隻是甜。
“再試一下最後那場婚禮戲。”他說。
田夕薇收了笑容,重新進入狀態。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周瀟齊”,嘴唇動了動,那句“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就在嘴邊。
但葉深看到了。
田夕薇太努力了,努力讓自己悲傷,努力讓自己哭,努力讓自己遺憾。但那種努力本身,反而讓情緒失真了。
他想起網上關於她的評價:“甜妹臉強走成熟風,像小孩偷穿媽媽高跟鞋”。
不是她不好,是她和尤詠慈之間,隔著一些本身性格之外的距離。
田夕薇演完,期待地看著他。
葉深在筆記本上寫下:田夕薇,甜美度滿分,但尤詠慈的複雜層次還差一點。
試鏡結束,張於夕推門進來。
“葉總,感覺怎麼樣?”
葉深靠在椅背上,看著麵前的三份資料。
“趙露偲,88分。天賦型演員,情感切換自然……”
張於夕點點頭。
“章若喃,95分。她就是尤詠慈本人。那種破碎感、那種隱忍、那種從心裡流出來的悲傷,觀眾會跟著她哭。她的演繹感染能力是最強的。”
“田夕薇呢?”
葉深歎了口氣:“80分。她很好,真的很好,甜美、元氣、招人喜歡。但尤詠慈這個角色,不隻是甜。她要經曆父親的暴力、母親的離開、十五年的漂泊、最後嫁給彆人的遺憾。這些,田夕薇目前還撐不起來。”
張於夕沉默了幾秒。
“所以……要定章若喃?”
葉深思考了一番開口:“還是繼續溝通吧,看誰願意簽到我們公司來。”
“好的,葉總,我去跟進。”張於夕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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